误将锦鸡当雉鸡 命名释意频出错

来源:大洋网—广州日报| 2017-01-08 04:04:19| 作者:钟葵

清乾隆 珐琅彩芍药锦鸡纹玉壶春瓶

宋徽宗 《芙蓉锦鸡图》

身穿翟衣的明代皇后

  雄性的锦鸡和雉鸡,都身披五彩斑斓的羽毛,都有长而漂亮的尾羽,但古代物品上的锦鸡纹和雉鸡纹,不仅颜色和形态有别,寓意也不一样,不能把它们混为一谈。

  文/图 钟葵

  锦鸡纹与雉鸡纹常常混为一谈

  锦鸡纹、雉鸡纹和雄鸡纹,都是古代物品上常见的纹样。这三种纹样不仅在形态上有所不同,其吉祥寓意也大不一样。但现在很多人在鉴赏古代艺术品时,在形态上常将锦鸡纹与雉鸡纹混为一谈,在象征意义上常将锦鸡的寓意等同于雄鸡的寓意。甚至连一些专家也避免不了犯这种错误,造成对一些文物的命名和解读都出现了偏差。

  举两个例子:一是天津博物馆的一件镇馆之宝,准确名称应为“清乾隆珐琅彩芍药锦鸡纹玉壶春瓶”,但很多人把这件玉壶春瓶上的锦鸡纹当作雉鸡纹,而称之为“清乾隆珐琅彩芍药雉鸡纹玉壶春瓶”;二是北京故宫博物院院藏的一幅《芙蓉锦鸡图》,上面有宋徽宗赵佶的题诗,其中有一句为“已知全五德”,有专家在解读这幅名画的寓意时,想起古人曾提及雄鸡有“五德”,就顺手将雄鸡的“五德”套到锦鸡身上,殊不知宋徽宗所说的“五德”是另有所指。

  细辨形态 不难区分

  锦鸡和雉鸡,虽同属鸡形目雉科动物,雄性都身披五彩斑斓的羽毛,都有长而漂亮的尾羽,但在形态上仍有很大的区别。

  锦鸡有白腹锦鸡和红腹锦鸡两种,白腹锦鸡又叫银鸡、铜鸡,其雄性头顶紫红羽冠,后颈披白色肩羽,腹白如雪,银灰色的长尾羽上有黑白相间的云状斑和横斑。红腹锦鸡又名金鸡,其雄性头戴金黄色丝状羽冠,后颈围以橙棕色“披肩”,身披绿、黄色“铠甲”,腰腹部通红,淡棕色的长尾羽杂以黑色斑点。雉鸡俗称野鸡、山鸡,其雄性羽色华丽,最显著的特征是下颈部有一圈白色的“颈圈”,与绿色的颈部形成鲜明的对比,另一显著特征是眼周围裸露的皮肤呈绯红色。古代艺术品上主要以浓墨重彩表现雄性红腹锦鸡和雉鸡的形象,根据其各自的形态特征,其实不难把它们区分开来。尤其是绘画、服饰和彩色瓷器上的锦鸡和雉鸡,特征都非常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来。

  而其他颜色比较单一的艺术品,如金银器、青花瓷等,如果上面有既像锦鸡又像雉鸡的形象,应如何分辨呢?这个时候,应该从锦鸡和雉鸡的其他特征加以分辨。如古代贵妇常戴的金翟簪,外形上既像锦鸡又像雉鸡,而“翟”在古代是指“山雉尾长者”,可指锦鸡,也可指雉鸡,因古人常将锦鸡和山鸡笼统地称为“雉”,此时我们只能从外形轮廓上进行判断了。从图片可以看出,金翟簪的鸟头上有一根小辫子,而这一特征只有雉鸡才有,雉鸡头顶两侧各有一束耸立的耳羽簇,锦鸡则没此特征,因此可以判断金翟簪的原形是长尾雉鸡。

  帝后翟衣上

  绣着红腹锦鸡纹

  古代还有一种服装叫翟衣,是古代中国后妃命妇的最高礼服,因其衣上绣有翟纹而得名。翟纹是什么?是锦鸡纹还是雉鸡纹?如果单纯根据文字资料,很难作出判断,幸好古代留存下来的古代帝后画像提供了准确的依据。从宋代和明代的帝后像可以看出,翟衣上的翟纹就是红腹锦鸡纹。巧合的是,在古代天子衮服“十二章纹”里,也出现了红腹锦鸡纹,如在明万历皇帝的衮服上,就有红腹锦鸡的形象。不过“十二章纹”的红腹锦鸡纹不叫翟纹,而叫“华虫纹”。“华虫”一名源于《尚书·益稷》:“予(帝舜自称)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以五彩彰施于五色作服。”意思是帝舜要在上身衣服上绘制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的图案,在下身衣裳上绣制虎形、水藻、火苗、粉米、黑白相间的斧形、黑青相间的几何图形,用五种颜色的材料制作出五彩斑斓的礼服。这十二种图案称为“十二章纹”。其中的“华虫”是什么?《艺文类聚》称:“华虫,鷩雉也,五色故谓之华虫。”

  鷩雉即赤雉,《山海经·西山经》:“(小华之山)鸟多赤鷩,可以御火。”晋郭璞注:“赤鷩,山鸡之属,胸腹洞赤,冠金,背黄,头绿,尾中有赤。”很明显,赤鷩就是红腹锦鸡。以华虫图案作为“十二章纹”之一有何象征意义?杨炯《公卿以下冕服议》称:“华虫者,雉也,雉身披五彩,象圣王体兼文明也。”《释名》:“鷩,雉之憋恶者……性急憋,不可生服,必自杀,故画其形于衣,以象人执耿介之节也。”由此可见,红腹锦鸡身披五彩,象征古代圣王体兼文明,且其性格宁死不屈,象征君子耿介守节。正因为如此,它成为古代中国服饰纹样中级别最高的禽类之一。

  “锦鸡”与“花”象征锦上添花

  有人提出疑问,红腹锦鸡纹既然成为古代帝后服装的纹样,按古代的等级制度,其他人的服装不应有此纹样,但为何在明清二品文官的“补子”中出现了锦鸡的纹样?有学者认为,虽然同样是锦鸡纹,但也有区别,正如龙纹一样,五爪龙纹才是皇家专用纹样,明清时期二品文官的锦鸡纹“补子”,并非红腹锦鸡纹,而是白腹锦鸡纹,白腹锦鸡纹的级别低于红腹锦鸡纹,所以在二品文官的“补子”上绣锦鸡图案并无僭越之嫌。

  宋徽宗的《芙蓉锦鸡图》毫无疑问并非表达闲情逸致之作,而是蕴含着丰富的象征意义。此图物象有红腹锦鸡、蝴蝶、芙蓉、菊花等,画上的题诗为:“秋劲拒霜盛,峨冠锦羽鸡。已知全五德,安逸胜凫鹥。”第一句赞芙蓉和菊花“德在拒霜”,后三句重点描写和赞美锦鸡。对于其中的“五德”,解释者多引用《韩诗外传》所述鸡之“五德”,即“头戴冠者文也;足搏距者武也;敌在前敢斗者勇也;见食相呼者仁也;守夜不失时者信也”。这“五德”,其实是给雄鸡量身定做的,锦鸡并不符合《韩诗外传》所描述的具体特征。很明显,“守夜不失时”这一点就不符合。那么,宋徽宗所说的“五德”是指什么?我们知道,不仅鸡有“五德”,凤凰也有“五德”,凤凰因羽毛五彩斑斓,被古人赋予仁、义、礼、智、信五德,锦鸡虽非凤凰,但同样具备五彩羽毛,红、黄、绿、黑、白五色齐备,红属火象征礼,黄属土象征信,绿属木象征仁,黑属水象征智,白属金象征义,宋徽宗所说的“五德”,应指仁、义、礼、智、信。

  明清时期流行用谐音取义,故锦鸡又多了两重吉祥寓意,锦鸡与花的组合象征“锦上添花”,“鸡”与“吉”谐音,又代表“大吉大利”。至于雉鸡,除了有“吉利”的寓意外,因雉尾长,又寓“长治”之意,同时,“雉”与“志”谐音,鹰纹与雉纹的组合,象征“英雄得志”。  《吉祥艺术》版平时逢周日见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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