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事功在陶塑十指抟泥为传神

来源:大洋网—广州日报| 2018-05-13 07:57:04| 作者:江粤军

《李时珍》

《偷得浮生半日闲》

《观沧海》

  《绿色的怀念》

  《回娘家》

  23岁方正式入行,53岁即跻身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之列的潘柏林,屡屡为石湾公仔争得荣光。譬如,他的作品《绿色的怀念》于2004年在中国陶瓷艺术文化节传统创新大赛中夺得金奖;作品《金猴贺岁》被佛山市政府作为礼品赠送给前国际足联主席阿维兰热;他还是第二届中华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薪传奖”获得者,为佛山市首位获此荣誉的传承人……

  而这一次,潘柏林把石湾公仔带进了中国美术界展览的最高殿堂。自5月11日到20日,“妙手神韵——2018潘柏林陶塑作品展”在中国美术馆举行。展览集中呈现了潘柏林几十年来的代表性作品七十多件,其中原作四十多件。

  文、图/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 江粤军

  打破传统《回娘家》 民俗风情入陶塑

  出生于石湾的潘柏林,孩童时期自然免不了受陶塑艺术熏陶,但他一直把陶塑当做业余爱好,直到23岁那年的某一天,在水泥厂打工的潘柏林路过祖庙,从商店的橱窗里一眼瞥见了陶艺大师刘泽棉的作品《铁拐李》,顿时惊为天人,至今都难以忘怀当时所受到的震撼。“那拿着拐杖跷着脚的人物形象有种神秘的吸引力,让我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再看。回到家以后,我便决心要做石湾人物,想做出更好的。”

  天资聪颖,又有这样一股要强的劲头,在完全没有任何陶塑基础的前提下,潘柏林做出了自己的第一件作品——《时迁偷鸡》,那神采足以显示他在陶艺上的天赋。

  此后,潘柏林全心钻研石湾陶艺发展史,做了大量田野考察;研究前辈名家作品,访问国内外同道,转益多师;同时,绘画、写字、摄影……从诸多艺术门类中吸收营养,在传统深厚的沃土中融进自己的艺术思维和创作激情,作品越发独具一格。特别是上世纪90年代,潘柏林到美国参加国际展览,接触到西班牙的陶瓷艺术流派。他发现,西班牙的瓷偶作品塑造的多为生活中的平凡角色,瓷偶身上宽大的裙摆,张扬而富有生命力,这犹如一道灵光打进了他的心里,他当即意识到,中华文明上下五千年,仅服装就千变万化,创作素材怎会比西方少?

  回国后,潘柏林马上实践起来,他打破了石湾陶塑以仙家道佛为主的传统题材,创作出《回娘家》《喜临门》《恩爱夫妻》等民俗风情作品,成为石湾陶艺的新派代表。对传统题材,他也秉持“要有自己的特色,要有自己的独特个性”的创作原则去处理,比如他做寿星公,既把握传统做法中“矮的舒服、矮的够分量”的神韵,又强化现代审美趣味,做出了“古味、仙味、神韵,又慈又威”,使民间性得到升华。

  正如中国艺术研究院院长王文章所言:“若无新变不为雄。潘柏林通过深深扎根于石湾陶艺传统根基之上的全面探索与创新,赋予古老的石湾陶艺以鲜明的当代性。他的创作,被人称为‘一雕一乾坤,一塑一世界’,从题材上全面超越和突破过去,形成了主要以传统民俗风情和民众日常生活为表现题材领域的鲜明特色。同时,他以精湛的技巧,通过对表现对象时代精神和内心情感的揭示,赋予石湾陶艺不同以往的文化深度。这种深度既体现在作品思想蕴含的深度挖掘,又体现在以创新赋予的表现技巧本身的文化意味上。可称为当代陶塑经典的《绿色的怀念》,表现的情境是在苍茫戈壁,一节被摧残风化的枯树干上,幼猴惶恐地依偎在母亲的怀里,母子远视的目光中流露出失去家园的无助和迷茫。作者以深厚的人文情怀表达了对地球环境问题的关切。”

  “披布纹”技艺显高超 《观沧海》飘逸有神韵

  这一件《绿色的怀念》还开创了陶艺搭配天然枯木的异质同构艺术语言,使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与人工雕塑完美结合,从而夺得了2004年中国陶瓷艺术文化节传统创新大赛金奖,并被陶塑界竞相效仿,展现了潘柏林在陶艺材料上的创新精神。

  除此之外,在肌理运用上,潘柏林率先引入“披布纹”技法塑造衣纹,像《袖里乾坤》《醉里梅花梦亦香》等,都是代表性作品。原中央工艺美术学院院长常莎娜就对其衣纹的塑造赞不绝口。在她眼里,潘柏林的作品太不一般了,“尤其是整个衣纹我很佩服,转折和关系表现得非常好,该亮的亮,该亚光的亚光,该细的细,该有裂纹的就有裂纹,真是大师的水平。”

  这高超的技艺,正源于潘柏林对自我的严格要求。“每当技不如人,我就会感到羞愧,回到家里挖空心思地要超越别人。”一年365天,只要不用外出,他都是起床后就一头扎进工作室,废寝忘食思考创作。

  今年是狗年,为了创作陶塑生肖狗,把狗的精神面貌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潘柏林常常工作至次日凌晨,做了又毁,毁了又做。据说,有一次他提刀把刚做完的狗头整个砍了下来,让新来的学生目瞪口呆。而潘柏林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手艺人做出来的每件作品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即便是头上已经拥有无数光环,他依然坚守初心不变,坚持技艺本质不变。

  作品《观沧海》的创作更是长达7个月。在工艺上,潘柏林精雕细琢,极尽精巧之能事。从人物的须发、衣带、披风到马的鬃毛、马尾,乃至手中扬鞭,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清晰明了,使传统印象中厚重、拙朴的陶泥既飘且薄,展现出不亚于瓷器的飘逸动感一面。立意上“露”一人一骑而“藏”高山大海,以小见大。虽是静态,却通过衣带、筋肉塑造出“力”与“动”之美。人物神态傲然、目光深邃,把“观沧海”的“表”与“睥睨天下”的“里”统一结合。

  为了达到这样的艺术效果,潘柏林已经记不清毁掉了多少个不够完美的版本。只因他始终认为,神韵是石湾公仔的灵魂,法无定法,宜古宜今,什么都可以变,就是灵魂不能丢。难怪国学大师饶宗颐曾对他有如此评价:“群动飞潜罗胸次,一生事业在指头。”

  据说,本次在中国美术馆的个展,有一件原作是从一位香港藏家手里借出的,为此,潘柏林买了高额保险,藏家还要求签订协议——如果出现意外,除了保险赔偿,潘柏林得重新再做一件原作奉送。藏家对潘柏林的陶艺作品爱得深切,正因作品中见技艺,更见精神。

  以传承为己任 育人更重品德

  潘柏林不止一次表示,他以生在石湾为荣。“石湾雕塑曾被外国人评价为中国雕塑的代表。石湾一方弹丸之地,却那么有灵气,蕴含深厚的文化底蕴。”但同时,他又清醒地意识到,近年来,由于缺乏系统性总结、宣传和推广,石湾陶艺有些掉队。为此,他自觉地以培养陶艺创作人才、促进石湾陶艺事业传承创新为己任。

  2013年,潘柏林在毗邻南风古灶的石湾陶醉文化街区北纬23度艺术空间,成立了柏林艺术馆,并设立了广东柏林陶塑艺术研究院,开展陶艺培训、传承创新、理论研讨、学术交流等活动。多年来,他广收门徒,亲自培养陶艺创作人才38人,当中包括了封伟民、霍冠华等知名陶艺家。他还获得了广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石湾陶塑技艺”传承人称号。

  去年底,广州大学在柏林艺术馆设立研究生培养基地,来自该校的研究生分批前来交流学习。走进潘柏林的工作室便可看到,他的办公桌和创作台旁就是学生的工作台,随时可以平等自由地进行交流。

  潘柏林喜欢放手让学生从观察中摸索创作思路与个人风格,唯有一点他是反复强调的:“艺术家是道德、智慧、勤奋与知识的结合体,我不要求学生一定都要成家,却必须有道德。”

  本次,在“妙手神韵——2018潘柏林陶塑作品展”举行的同时,“2018潘柏林师生陶塑作品展”也于5月12日在北京月坛雅集非物质文化遗产传艺荟开幕,共展出潘柏林及其50多位学生共计248件作品,将持续一个月时间。可以说,在潘柏林的带领下,北京刮起了一阵南来的石湾陶艺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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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NA0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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