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认为：中国经济与日本经济具有较强的互补性，中国经济的发展不构成日本经济发展的障碍，持续稳定增长的中国经济有利于日本经济早日走出低谷。在区域经济合作日益加强的世界经济中，作为亚洲两大经济国应进一步加强合作。只有加强中日两国的经济合作才能有利于发挥两国的比较优势、规模优势和地缘优势。

   一、中日贸易对日本经济的影响

   1.中日贸易的重要性

   对外贸易在中日两国经济中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在1985年“广场协议”之前，日本的外贸依存度(即进出口在国内生产总值中的比例)约为25%，在协议之后，外贸依存度有所下降，维持在20%的水平。与日本相比，中国经济对外贸的依赖程度较高。对外贸易与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约为日本的两倍。近20年来，中国的对外贸易增长率高于国内生产总值的增长率。对外开放政策、跨国企业的对华投资、产品国际竞争力的提升以及全球经济一体化的环境是产生这一结果的主要原因。

   中日贸易在中国对外贸易中占有非常重要的位置。1993年以来，日本成为中国最大的贸易伙伴。根据中国海关的统计，2002年中日贸易首次突破千亿美元大关，达到1019.1亿美元。中日贸易占中国贸易总额的16.4%。对日本而言，中国成为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大贸易伙伴。无论在出口方面还是在进口方面，日本贸易中的中国位置均为第二位。2001年日本对中国的出口占日本出口总额的7.7%：来源于中国的进口占日本进口总额的16.6%。近10年来，日本对华出口的比例持续上升，同时进口中所占的中国产品的比例也在不断增长。尽管日本对中国产品的进口依赖程度明显大于其出口对中国的依赖，但日本出口中对华出口的比例大于世界贸易中对华出口比例的平均值。如1998年日本的这一比例为世界同比例的1.98倍。由此可以说明中国的进口需求具有偏向于日本出口产品的特点。因此，中国经济发展将对日本出口的增加产生明显的影响。

   2.中日贸易的互补性

   供需差异和规模经济是国际贸易产生的重要原因。中日两国处于不同的发展阶段，两国在生产供给和需求方式上的差异明显。从人均国民生产总值上看，日本约为中国的40倍。根据中日两国的统计数据，2001年日本人均国民生产总值为3.6万美元，中国人均国民生产总值为900美元。考虑物价因素，利用购买力平价衡量的日本人均国民生产总值约为中国的8倍。从产业结构上看，中国第一产业和第二产业的所占比例均大于日本，而日本第三产业所占比例远远大于中国。如2002年第一产业、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的产值在日本的比例分别为2%、37%和61%，而在中国的比例分别为15.2%、51.1%和33.6%。尽管近二十年来中国经济增长迅速，但就人均收入水平而言，中国仍位于世界的中下游；其产业结构也有待进一步提高。

   中日两国贸易具有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之间的贸易特征。发展水平的不同和资源禀赋的差异决定了中日之间的贸易以行业间贸易为主，两国之间在经济上互补性大于竞争性。中国对日本的出口以劳动密集型低技术成分的机械电子产品(如家电)、纺织和食品为主，而日本对中国的主要出口项目为资本和技术密集型的机械电子产品(如电机)、汽车和化学制品。两国在产品生产上比较优势的差异是行业间贸易形成的主要原因。贸易反映了两国的比较优势和规模优势所在。对中日两国的比较优势进行比较，可以发现中国具有比较优势的行业为食品和纺织品，而日本具有相对优势的行业为机械电子和化学，即中国在劳动密集型和土地密集型产品上具有比较优势，而日本具有比较优势的产品则为资本密集型和技术密集型产品。根据日本财务省公开的外国贸易概况的数据，2001年日本对中国的主要出口产品为化工产品(4761亿日元)、纺织品(3460亿日元)、金属及其制品(4059亿日元)、发动机及办公设备等一般机械(7615亿日元)、电器产品(9879亿日元)、汽车及其零件(1609亿日元)和光学设备等精密仪器(1564亿日元)。而中国对日本的出口产品主要为食品(7201亿日元)、木材及非金属矿产原料(1602亿日元)、矿物燃料(2456亿日元)、化工产品(2074亿日元)、纺织品(20463亿日元)、非金属矿物制品(1418亿日元)、金属制品(4059亿日元)和一般机械产品(20002亿日元)。我们的测算结果表明：1997年中国纺织服装业相对于日本的比较优势指数为16.9，农业为12.7，矿业为5，0，钢铁为1.1；而日本具有比较优势的机械电子和化学工业指数分别为2.8和1.2。1980年以来无论是日本出口与中国进口之间的互补性指数还是中国出口与日本进口之间的互补性指数均大于1。

   中日两国在经济上的互补性特征表明，加强中日经济合作不仅有利于两国比较优势的发挥，而且在短期内也不会对两国经济形成明显的冲击。中日贸易可以使双方达到取长补短的目的。

   3.中国经济发展对中日贸易的影响

   在过去的20年中，中国对外贸易额的增长速度超过了国民生产总值的增长。1980年中国对外贸易额在国民生产总值中的比例为12.6%，而2001年同比增长至44.7%。贸易不仅给中国的消费者带来利益，对于与中国进行贸易的他国而言也不例外。1980年至2001年，中国对日本的出口由43.2亿美元增至449.6亿美元，同一时期日本对中国的出口也由50.8亿美元增至428.0亿美元。

   日本对中国的出口随中国经济增长速度的变化而变化。在中国经济高速发展高峰期，日本对中国的出口急剧上升；而在中国经济增长速度减缓时期，日本对中国的出口急剧下降。如1990年中国实际经济增长率仅为3.8%，同年度日本对中国的出口与上年相比下降了28.0%：而当1992年中国实际经济增长率高达14.2%时，同年度日本对中国的出口增长了40.2%。中国经济的发展对于扩大日本对华出口具有明显的影响。

   凯恩斯国民收入决定理论认为扩大有效需求有利于解决失业，有助于国民生产总值的提高。净出口作为有效需求的重要项目之一，扩大净出口在短期内具有刺激经济的作用。中日两国在贸易统计上的官方数据差异较大。如根据中国统计年鉴，1999年日本对华贸易顺差达136.9亿美元，而日本贸易振兴协会的统计则表示同年度日本对华贸易并非顺差，而且其逆差高达195.5亿美元。但即使按照日本的官方统计，近10年来日本对华贸易赤字也从未超过其国内生产总值的0.5%。由于日本的国内生产总值高达4万多亿美元，中国对日净出口行业中日本的就业人口比例小，因此中日贸易对日本国内就业的影响不会很大。

   在中日贸易中，在中国投资的日资企业发挥着积极的作用。1999年中国进口总额中外资企业所占份额为45.5%，出口所占份额为52.8%。在中国对日本的出口中包含了大量的在华日资企业的产品。利用中国劳动力进行生产然后将产品销往第三国或返销日本为许多日本企业在华投资的战略目的之一。2001年中国对日出口总额中大约60%的产品由日资企业制造。如考虑委托加工，这一比例高达80%。

   日本跨国公司活动引起的贸易不平衡对日本国内有效需求的影响与跨国公司的利益处理方式有关。当跨国公司的资本和技术收益用于日本国内消费时，它可以刺激日本国内的有效需求。中日贸易提高了日本资产和技术的收益率，增加了日本对华的设备和原料出口。因此，对抑制日本国民生产的长期下降有利。

   中国经济发展使中国产品的国际竞争力上升，同时也使进口产品结构发生变化。就目前而言，中国主要净出口产品与日本主要净出口产品之间具有较大差异，认为中国产品抢占了日本的国际市场是一种误解。在国际市场上，中日两国产品不存在激烈的竞争。在进口方面中国与日本也没有明显的竞争性。中国成为石油净进口国，但中国的石油供给主要来自国内，中国原油的进口在世界贸易中的比例很小。在经济发展中，中国劳动密集型产品出口增加，同时资本和技术密集型产品的进口也在增加。日本的进口(出口)行业与中国的出口(进口)行业较为吻合，中国的经济增长对日本贸易条件的改善具有积极影响。认为中国经济发展恶化了日本的贸易条件缺乏充分的根据。

   随着中国的经济发展，中国消费者的购买力增加，同时中国消费者对商品质量的要求也越来越高。日本产品的质量在中国具有良好信誉，日本产品在中国市场具有广阔的前景。

   4.中日贸易对日本收入分配的影响

   根据贸易理论中的特定要素模型和斯托尔珀一萨缪尔森定理，产品的贸易将对要素所有者的实际收入造成影响；贸易使出口产品密集使用的要素(或特定要素)的实际收入上升，使进口产品密集使用的要素(或特定要素)的实际收入下降。

   两国经济上的互补性表明中日之间的贸易关系不仅对广大消费者有利，而且会对日本的资本及技术要素所有者带来有益的影响。这一影响对于日本国民实际生活水平的提高，对于加速日本产业结构的升级具有意义。中国对日本的净出口主要为食品、服装和家电等生活用品，低廉的中国产品满足了日本广大消费者的需求，对日本消费者实际生活水平的提高具有积极影响。

   对于日本而言，净进口行业主要为资源密集型和劳动密集型行业。在日本劳动力市场不完全、行业间劳动力流动不流畅的情况下，净进口的迅速增加会导致这些行业的劳动者实际收入下降并导致失业的短期性增加。

   中日贸易对部分劳动者利益的影响，不仅与中国在劳动密集型产品上具有优势从而导致中日两国的贸易不平衡有关，而且与日本国内要素市场的健全程度以及贸易不平衡状态下产业结构的调整速度有关。中国对日本贸易存在较大贸易顺差的主要部门为农业与纺织业。日本在农业和纺织业的贸易逆差是日本产业结构变化的结果。由于此方面的贸易逆差早在80年代初就已出现，劳动力的行业间流动已使得贸易逆差对其就业的影响有所削弱。目前日本在建筑业和服务业的大量失业现象与中日贸易之间没有直接关系。

   二、对华投资对日本经济的影响

   1.日本对华投资的现状

   日本企业的对外投资活动开始于50年代初期。60年代之后，日本对北美、欧洲和东南亚的投资不断增加。日本企业对外直接投资的根本目的是为了获得最大利润。具体目标包括：(1)开拓市场：(2)建立全球生产基地：(3)利用外国廉价劳动力；(4)掌握国外市场动态；(5)确保生产资源和材料的获得；(6)回避汇率波动与贸易摩擦的风险等。

   日本企业对中国的直接投资起步较晚。但自1991年起，日本对华直接投资出现了迅速增加的势头。根据日本财务省公开的统计数据，日本制造业对华投资总额1990年为1.64亿美元，1991年为3.12亿美元，1992年为6.62亿美元，1993年突破10亿美元增至14.3亿美元，而1995年则达到了35.8亿美元。由于投资的周期性、两国政治关系的影响、对中国外资政策稳定性的怀疑以及对中国在能源交通等基础设施上存在“瓶颈”的不满等原因，在1995年的投资高潮之后，日本对华投资降温。1996年至1999年日本对华投资连续4年大幅减少，1996年降至18.7亿美元，1997年降至15.4亿美元，1998年降至7.9亿美元，而1999年日本制造业对华投资额为5.3亿美元，仅为投资高峰期1995年的七分之一。在2000年之后，基于对中国加入WTO的预期和2001年12月中国正式加入WTO的影响，日本对华投资走出低谷。2000年日本对华直接投资额为7.8亿美元，2001年达到14.8亿美元。

   1951—2001年期间日本制造业对外直接投资累计达6311.2亿美元。其中在北美的投资约占40%，在亚洲和欧洲的投资大约各占20%。日本对中国的投资累计占日本对外直接投资累计的3%。近10年来，日本对亚洲投资的比例具有增加的倾向。尤其在1995年，对亚洲的投资占日本对外投资的比例高达43%。

   日本对外直接投资总额的变化具有较大的波动性。1989年日本制造业对外直接投资总额为157.8亿美元。1996年为日本对外投资的高峰，对外直接投资达209.8亿美元。2001年降为148.7亿美元。在此期间，日本对中国直接投资的波动更为明显。1995年对华投资占日本对外投资总额的18.5%，而在1999年同比仅为1.3%。

   80年代和90年代初，日本企业的对华投资主要集中于劳动密集型产业，利用中国的廉价劳动力、建立新的生产基地为日本企业早期对华投资的主要动机。近年来，由于中国加入WTO和中国市场规模的日益扩大，基于对中国市场的良好预期，包括汽车、电机以及情报技术行业在内的企业开始投资中国。自1997年以来，日本企业一直将中国看成最有魅力的投资国。但由于投资规模小，起步晚等原因，日本对华投资的实际规模在日本对外投资中所占的比例不大。

1   993年，中国成为世界上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大外资接受国。2002年中国接受的外资超过美国，总量居世界首位。日本对中国的投资对弥补中国在资金和技术上的不足具有积极作用，但比例不大，2002年仅占6%。根据中国对外经济年鉴的统计，1998年和1999年日本对中国直接投资合同额不及美国的一半。在中国内地接受的外资中，绝大部分来自香港特区和中国台湾。与其它亚洲较为发达的国家(如韩国，新加坡)相比，日本对华投资较为谨慎。

   日本对华投资主要为电机、一般机械、化学和纺织业。投资地点集中于上海、江苏、广东、辽宁和北京。近年来金融业及汽车业的对华投资增加较为明显。可以预见，随着中国服务业的对外开放，日本企业在金融业等第三产业的对华投资将会迅速增加。

2   .对华投资与“日本产业空心化”

   在日本国内经济持续衰退的情况下，日本企业加速了经营的战略调整。对外投资对日本的生产、产业结构、贸易、分配、就业以及政府财政收入产生影响。日本储蓄率高，但在经济低迷的情况下国内投资和储蓄之间存在着明显的不平衡，日本国内的投资远小于国内的储蓄。在日本国内生产成本高昂、投资收益预期不佳的情况下，剩余资本流向国外提高了资本的利用效率，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资本收益率下降的损失。

   在日本经济高速增长时期，对外投资是日本国内产业结构调整的结果，它对日本就业水平的影响较小。但当日本经济结构调整速度减慢、国内经济发展速度减缓时，迅速增加的对外投资对日本就业水平的负面影响会大于正面影响。近年来，日本企业(尤其是中小企业)的对外投资导致部分劳动者失业。但必须看到，许多中小企业的对外投资是在国内经营十分困难的情况下进行的，如果这些企业不进行对外投资活动，它们有可能会倒闭，也难以保证其内部劳动者避免失业。日本是具有丰富资本的国家，对外投资的规模相对于国内资本的比例不高，对中国的投资规模所占的比例更小(相比之下，日本在东南亚的投资较多，对东南亚各国的贸易也持续多年保持顺差)，因此对华投资对日本就业水平的影响不应很大。导致日本失业现象的主要原因还在于国内需求的不足。加速日本国内产业的升级，使经济早日走出低谷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日本的对外投资活动由来已久，日本对外投资也并非单纯地直线增加。日本企业的研究和创新能力没有因对外投资的增加而削弱，对外投资也没有造成日本有效需求的减少。日本制造业没有因为其国外投资活动而失去竞争力，更没有形成所谓“产业空心化”。在发达国家中，日本制造业在国民生产中的比重相对较大。即使日本制造业在今后国民生产中的比例会减少，但并非意味着日本的衰退。因为从制造业向服务业转移是发达国家产业结构变化的必然规律。日本制造业的国外投资有利于激发日本产业结构的升级。

   中日作为近邻应充分认识区域合作对两国人民带来的利益，两国的合作要本着务实的态度，只有减少对抗情绪，增加交流，正确认识双方的经济互利性，以诚相待，两国未来的经济关系才能得以健康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