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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让周铮很快放弃的是,他这样工作的态度,让周围的同事极不适应,经常有人认为他是多管闲事,领导也找他谈话,希望他能够“稳重一些”,到了发薪日,周铮的薪水也仍然是那个一成不变的数字。
面对心理医生的时候,周铮把自己这种情况总结为和体制节奏有些不搭调,他梦想能有所改变,不论是工作节奏还是收入薪水。
周铮对于自己的收入也是不满的。
负责任地说,以周铮的收入,如果仅仅是正常生活,并不存在任何问题,当然,这一切都必须建立在不买房的情况下。
但,周铮必须买房,而且已经买了房。这是他对于女友的承诺,“也是我对自己的一个要求,是在心理上认同自己的一个标尺。”他说。
2004年就已经购买了期房的周铮,到今年年底就能拿到自己那个两居室的钥匙了,和他的大多数同事一样,周铮也把房子买在了北京房价较低的四环以外,而这意味着周铮不但要考虑买一辆汽车代步,还要考虑如何忍受上下班时段糟糕的交通以及坚挺的油价。
周铮对于买车基本上抱持着一种幻想,他自己心里非常清楚,以他目前的收入和储蓄,支撑每个月1800元的贷款已经很不容易,买车基本上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已经还了两年贷款的周铮对自己的收支了如指掌,随口就能够报出自己的大致资金去向:2400多元的月入在还完1800元的贷款之后,作为生活用资金的600元几乎让他每月都捉襟见肘。“如果赶上亲戚朋友结婚、生小孩需要随礼,我可能还要向父母借钱,而以我这个年龄来讲,周围朋友结婚生子几乎是个常态,600块钱可能花不到月中。”
对于这样的处境,周铮直白地称自己就是“房奴”,两年来,看着自己的期房从一片野地变成小区,周铮想不通自己从哪来的那么多喜悦,虽然每个月的还款压力仍然让他喘不过气,但对他来说,面对着这幢首付几乎耗尽父母所有积蓄的房子,每隔一段时间过来看看变化竟然成了他快乐的源泉。
其实,对于现实不安且不满的周铮并不是没有想过跳槽,然而他的顾虑几乎同他的渴望一样多。
非常稳定的吃皇粮生活对于周铮的诱惑仍然是非常大,至少能够还贷款,至少可以有一定的社会地位,而一旦投身于滚滚洪流的社会,这一切就注定将烟消云散。这几乎是周铮不能够承受的。“我不能拿自己和女朋友的将来当儿戏,我需要稳定。”
然而,周铮的女朋友却并不这样看,她经常问周铮的一句话就是,每月就这点死工资,自己觉得值吗?这时的周铮经常是撇撇嘴,不再言语。
其实,看着自己女友研究生毕业后每月七八千元的月收入,周铮感到欣慰的同时也面临极大的压力,“那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有时候确实别扭得很。”
周铮在仕途上非常清楚自己的位置,他认为以自己的能力,在没有任何借助的情况下,最好的情况是能够在35岁之前晋升到副处级,而如果达不到,今后就不太可能再进一步,但总的来说工资每年都涨,只要不犯错误,至少是安全的。
是否应该用永久的安全换取仅仅是可能的发展机会?这是周铮头痛的一件事,毕竟,鱼和熊掌不能兼得,对于接近30岁的周铮来说,马上就要面对结婚、生子,而一旦跳槽,这一切就几乎肯定要推迟,这是他并不愿意看到的。
跳不跳槽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周铮1年多,时至今日,他仍然没有下定决心。在和心理医生聊天的时候,医生让他给自己一个解决之道,他说,“全中国600万公务员,1993年以来只有3万人辞职,我这样的情况肯定不是一个特例,既然大家都选择了继续,肯定有一定原因的,虽然也许我的心在躁动,但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他希望能够时刻让自己处于一种高效率的工作状态中,“不会有被社会主流节奏抛弃的感觉。”
进城务工者刘亚的生存挣扎
最近,刘亚经常骑着自行车在北京的一些城乡结合部四处搜寻,希望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建筑工地,在旁边开一个烟酒小商店。“大的咱干不来,也没有本钱,一个大一点的建筑工地,工人的消费也不低,能挣钱的。”
1995年,刘亚20岁。身高1.73米的他,体重还不到55公斤,再加上消瘦的脸型,这使他看上去很单薄。那年秋天,他孤身北上北京,投靠他的一位亲戚。希望靠他的帮助,在北京找一份工作。 
在安徽蚌埠那破旧的汽车站,刘亚花了85元,买了一张汽车票。经过整整一天一夜的颠簸,汽车在第二日早上抵达北京,亲戚已早早地守在车站接他了。北京宽广的街道、耸立的高楼、公交站旁巨大的广告牌子、衣着鲜艳的市民急匆匆地赶路上班的样子、麦当劳店员清晨在店门口培训时的整齐步伐……这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既兴奋又害怕,之前,他只是在电视里看到这些画面。
刘亚在北京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建筑工地当小工,干一些搬砖头、运送搅拌好的水泥、混凝土等一类的杂活。第一个月,他领到700元,这也是他这辈子挣到的第一笔钱,着实让他兴奋了一阵子。他花了48元,请亲戚在一家小饭馆撮了一顿,花了60元为自己买了一双皮鞋,这也是他今生第一次买皮鞋,其余的钱则被他全部寄回家。
眨眼间,刘亚已在北京11年了。在这期间,他做过建筑工人,开过吊车、铲车,干过装修,卖过包子。在露天工地上、高架桥下、装修主人的廊檐下睡过,也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和几百号工人一块挤过。而今,他在海淀区半璧店开了一家商店。
说是一家商店,似乎并不恰当。一个不到12平方米的门面房,外面摆了一张货架,凌乱地堆着些香烟、啤酒、瓜子、花生等货物。货价后面是一张铁制的双人床,床对面是水槽、煤气灶和一张破旧的衣柜。四周的墙壁一块黑、一块白,脏兮兮的,让人望而却步。但这的确就是他与妻子做饭和休息的地方。
半璧店位于五路库货运站和永定路之间,靠近北京的西四环,原来是一个村。因为靠近机场,噪音较大而一直没能开发。从1996年起,不断有外来务工人员涌进租房居住,至今外来人口已达万人,以建筑工人和性工作者为主。
与刘亚约定好的采访时间是在10月的一个夜晚。这也是他一再建议的采访时间,目的是为了让我“见识一下这条街道夜晚的热闹”。果不其然,夜幕降临时,不足六米的街道两边被烤羊肉串的、卖麻辣烫的、铁板烧的、水果的等摊位填满,从永定河往西,大约绵延有500米远。人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坐在矮凳上,边吃边聊。空气中弥漫着炭烤羊肉的独特香味和烟味,还混和着“再来一瓶啤酒”的嘈杂吆喝声。这些外来务工者,仿佛在夜晚卸下了白天的辛劳,舒展开来,在此刻融入了这个城市,真正成了其中的一部分。这也使得这条乱糟糟、凸凹不平的街道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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