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后的今天,恐怕不会有人再认为张自忠是汉奸了。但这并不是因为我们改掉了诛心的恶习。在我们的身边,因为观点不同便上纲上线的人比比皆是。张将军泉下有知,必当痛心疾首。难道我们还要让那些被误解的人用鲜血和生命去证明他们的清白么?
一、我要来为一个“汉奸”翻案了
他可以说是八年抗战里产生的第一个汉奸。“七七”卢沟桥事变后不久,北平落入日军的掌握之中,他便在那时走马上任,当了第一任北平市长,兼冀察政务委员会代理委员长和冀察绥靖公署主任。
他所代理委员长的这个冀察政务委员会,本身即有相当的“汉奸”嫌疑。为了抗议它的成立,还在1935年12月9日引发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学生游行,就是号称与“五四”齐名的“一二九”学生运动。这场运动的意义,或曰胜利成果,便是“迫使‘冀察政务委员会’延期成立。”
学生们为什么要反对冀察政务委员会的成立呢?这是因为它是在1935年“华北事变”后,为了适应日本“华北特殊化”的要求而成立的半自治组织,是中国政府对日本让步妥协的结果。是年7月,日本通过“何梅协定”的签定,“攫取了中国河北、察哈尔两省和平津大部分主权”,国民政府已难以在华北立足。当时,华北最大的军事集团是宋哲元的二十九军。他们过去是属于冯玉祥的西北军集团,和南京政府的蒋介石集团一向貌合神离,日本人觉得有希望把他们拉离中央政府,最终实现华北独立,成为第二个满洲国。于是在这种特殊的局势下,以二十九军的军事首脑为主体,成立了这个冀察政务委员会。冀察政务委员会虽然名义上还从属于南京政府,但它“变相自治”的性质,路人皆知。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组织,这个“汉奸”却仍然嫌它亲日的程度还不够。在代理了委员长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组冀察政务委员会,“改派张允荣、张壁、潘毓桂、江朝宗、冷家骥、陈中孚、杨兆庚等人为委员,并任命潘毓桂为北平市警察局长,指定陈觉生、潘毓桂等人负责对日交涉。”这些人,“大多是汉奸或亲日派”。
由是,他的“汉奸”名声,乃成铁铸。其实,在此之前,人们就普遍认为,他“无疑是‘主和派’的代表人物,离汉奸只有一步之遥。”在卢沟桥事变已经发生,日军向平津大举进攻、驻防的二十九军奋起反击的危急时刻,二十九军内部却出现了“三十七师打,三十八师看”[3]的奇怪说法。而他,正是三十八师的师长。
甚至在7月9日,事变后的第三天,三十七师一部“准备会同其他部队向丰台日军发动突袭,歼灭该敌”,他竟说:“现在尚有和平解决的可能,你们要大打,是愚蠢的。”通过军部下达了“只许抵抗,不许出击”的命令,使前线部队丧失了一次歼敌良机。
在“七七事变”之前,他也一向是这种态度,即与日本“和为上”。冀察政务委员会成立时,他被任命为察哈尔省主席。甫一上任,日本人就送来一份“礼物”:派伪蒙军武力攻占了察北六县。[4]而他对此国土沦丧居然毫无作为,把这份“礼物”照单全收了。
到了1937年3月,日本人邀请宋哲元访问日本。宋哲元不愿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去,于是,他去了。这一次的访问据说是毫无结果,但当时很多人都怀疑,他和日本人签定了密约。而按日本人的说法,则是“代表团在日期间受到各方面热烈的招待,满载而归,每个人都满脸喜气,亲日气氛的造成已收到相当效果。”
再往前呢,他的历史记录也相当不佳。他的军事生涯开始于北洋军阀系统的车震部。该部奉袁世凯之命入湘讨伐护国军,结果被护国军打得大败,全军覆没。他得到同乡的资助,才返回了家乡。
然而他并没有死心,三个月后,他又投入了另一支军队。这次,他虽然依旧没有选择南方的革命军,又选择了北洋军,但他那个旅的旅长,是后来鼎鼎有名的冯玉祥。在随后的十年几内,冯部逐渐由一个混成旅发展为三十万之众的西北军集团,他也由一个见习官升到了师长。在蒋冯阎桂中原大战里,他“勇猛果断,指挥若定,显示了大将之才”,连蒋介石也对他另眼相看,在张学良通电拥蒋、西北军败局已定后,给他空投了第二十三路军总指挥的委任状。当时,其他接到蒋介石委任状的西北军将领,如宋哲元、吉鸿昌、梁冠英等人,无不是方面大将,只有他,是个小小的师长,可见蒋方对他的看重。但是他没有接受。
可是,就是这位在内战里“勇猛果断”的“大将之才”,面对着日本侵略者的时候,却表现得那么软弱,一再声称“和平解决为上。“七七事变”后,我军战事不利,二十九军被迫撤退,军长宋哲元、副军长兼北平市长秦德纯、三十七师师长冯治安等人都走了,他却留了下来,在日军 的刺刀下当上了北平市长,并且主要的“政绩”就是改组冀察政务委员会,大量招纳汉奸、亲日派。南京政府军政部派驻北平的简任参事在给南京的电报里也说:“日人提出此间要员更动,艳实现。ZZ(他的名字缩写)、燮元、允荣、毓桂、张璧、仲孚、觉生将主要政,汉奸全获胜利。”除了他做了汉奸,还能怎么解释呢?
爱国华侨陈嘉庚说:“敌未退出我国土即言和当以汉奸国贼论”。以前的我们不说了,卢沟桥事变后,日本大举侵略中国的战争已经正式打响,他身为守土有责的军人,却还在那里言和,难道不是八年抗战里的第一个大汉奸吗?
二、后来,很多人为他的“汉奸”名声翻案
有人举出了他以前的抗日业绩。1933年长城抗战时,在喜峰口大展神威的大刀队,就是他三十八师所属的赵登禹旅。他也曾“亲临喜峰口前线,视察阵地,慰劳官兵。”长城抗战虽然失败了,但他却因此被授予“青天白日”勋章。还有人写诗称颂他:“军称模范久驰名,誓与倭奴苦战争。深夜出兵来杀贼,刀光闪烁气峥嵘。”
反驳的人会说,这不能说明什么问题。汪精卫以前也是主张抗日的,曾有过因为张学良不愿意抵抗而通电邀张学良共同下野的近于幼稚的壮举。一直到长城抗战的时候,汪精卫听了前方的报告,得知中日两国在军火、战力上的差距,才慢慢地有了主和的倾向。这个“汉奸”的心理说不定也是这样转变的。尤其他是个军人,和汪精卫那样的政客还不一样。那时候的军人,手上的部队就是他的一切,有了部队就有了说话的资本,没有部队就什么都不是。在这样的思想下,他为了保存自己的实力,而不肯积极抵抗日军,也是顺理成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