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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皮埃乐·纪蒂 著 刘和平 安蔚 姚国传 译
皮埃尔·绿蒂是法国名重一时的作家,代表作《冰岛渔夫》、《菊子夫人》等被译成多种语言。1900年,绿蒂曾作为法国海军军官来到中国,亲眼目睹了八国联军侵占北京和对义和团的镇压。这本绿蒂写于 1902年的《北京的陷落》写出了半殖民地半封建中国饱受列强蹂躏的悲剧命运。该书在法国早已广为流传,但从未被介绍到中国。最近,山东友谊出版社推出了该书的第一个中文译本。本刊摘选几则,以飨读者。
进入紫禁城的第一夜
我与法国公使馆人员在我的住所共进最后一顿饭。一点半时,我借用的搬家用的两辆中国大车到了,装上不多的行李,带着我的随从,我们走向紫禁城。
中国大车都很小,厚重,没有一根弹簧。送我的车像灵车,外面包了深灰色的丝绸和宽宽的黑色天鹅绒。我们坐在上面被寒风抽打,任雪片飞舞,灰尘让人睁不开眼睛。
我们先是经过了使馆区,到处是废墟,到处是士兵。随后来到更加偏僻、几近荒芜的中国区域,满眼废墟,天空中白色黑色碎片到处飞旋。街区主要通道、门口、桥梁处可见到欧洲或日本的警卫,实际上,整个城市都有土兵守卫着,时时还有勤务兵和印有国际红十字会标志的救护车经过。
法国公使馆的翻译指着紫禁城告诉我,这是紫禁城的第一道围墙。高高的城墙,血一样红,我们颠簸着穿过大门。其实那不是门,而是由英国派的印度士兵开凿的缺口,厚厚的城墙被打通了。
北京另一端遭受的毁坏相对轻些,一些街道上的房屋仍保留着金色木头的装饰和屋檐上那一排排的动物雕饰。当然,一切都摇摇欲坠,或生了虫,或被火焰烤过,或被废铜烂铁包围着。有些地方生活着贫困的下等人,拥挤不堪,身上穿着羊皮袄或蓝棉布破衣服。后来看见的是一些轮廓不清的土地、灰烬、垃圾,狼群和饱餐死人肉的骇人的狗群混杂在一起。入夏以来,尸体已经不能满足它们了。
另外一道城墙出现了,还是血色。我们要通过另一道大门,门上装饰着彩釉陶器。严格地讲,这才是紫禁城的大门,从来无人进入的地带。我们犹入奇景,踏进神秘园的大门……
进去之后,我十分惊讶,因为里面根本不是一个城市,而是一片树林。一个阴暗的树林,枝叶间乌鸦呱呱乱叫。这里树的种类与天坛的一样,有雪松、侧柏、柳树,都是上百年的大树,形状扭曲,与我们国家的树木有差别。
远处,可以看见树木下依稀分布着一些孤零零的古老王宫,琉璃屋顶,门前蹲着大理石怪兽的雕像,样子十分可怕。
然而,我的陪同者非常肯定地对我说,中国皇城不总是如此的阴森。他向我保证说,这里有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皇家园林,我在此逗留期间肯定会有很多阳光明媚的温暖时光。
“现在,”他说,“请看,这是荷花湖,这是玉东桥。”
荷花湖!我想象着,眼前出现一片荷花,亭亭玉立于水上,同中国诗人吟唱的一模一样。就是这里!就是这个湖,这片忧郁的沼泽上却漂浮着被风霜打得焦黄的枯叶!
玉东桥!对,架在一排白柱子上的白色拱形侨,这优雅精致的曲线,这一行行头上雕着怪物的圆柱,跟我的想象完全吻合:十分典雅,极具中国风情。不过,有一点我万万没有想到,那就是芦苇丛中会有两具已全然腐烂的尸体,上面漂着破烂衣衫。
在一堵灰色的墙中间,一个非洲警卫守护在一个缺口上,一边有只死狗,另一边是散发着尸体气味的一堆破烂衣服和垃圾。这好像就是住的宫殿入口处了。
我们走进一个堆满废物的院子,我的上尉副官C上前迎接我们。此情此景又怎能不让人相信,他们曾向我许诺的豪华行宫不过是场梦! (续下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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