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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云路为何隐姓埋名
作者:老愚
长篇小说《芙蓉国》的作者“辛克”原来就是赫赫有名的柯云路
他是故弄玄虚 还是另有别情
日前,一本名为《芙蓉国》的长篇小说悄然问世,这可能是中国第一部描写“文化大革命”全过程的全景小说,它鸟瞰“文革”的全景式描述,逼迫读者重新审视那荒诞不堪的岁月,但作者显然并不满足让人们正视自己的过去,他有对“文革”的新发现:欲望。 因为长期的禁锢,欲望的反弹才如此惊心动魄。这固然是一桩不能忽视的文化事件,读书界与媒体做出了积极反应。关于这部书的作者——“辛克”,很快引起了许多人的好奇与猜测。“辛克”,一个闻所未闻的名字,读者在阅读时又感到这绝不是一个新作者的处女作,但又猜不出是谁;批评家似乎想起某位知名作家,但也不敢确认自己的判断,读者读完后感慨万千,却不知向谁诉说。作者“辛克”一时成了一个难解之谜。
记者几经追寻,终于确认了《芙蓉国》的作者“辛克”就是知名作家柯云路。日前,一直躲起来悄然写作的柯云路接受了我的采访。
记 者:一个作家在匿名状态下的感觉到底怎样?
柯云路:我已经习惯用柯云路的名字发表作品了,这个名字就是我的化身了,用笔名跟读者见面,就好像主角从原来的舞台中央退到大幕后面去了,直接的感觉就是这样。新名字跟柯云路没关系,人们就不把它当作我的书去看了。
记 者:这或许会有好处,使作品得到客观的评价?
柯云路:是的。从一些评论文章看有这种效果,我感觉很欣慰,读者能客观评价一部作品。至于用笔名,是由于我这名字这两年比较敏感。是吧?又是一个敏感的话题。这样进入出版阅读,会带来一些与书无关的言论呀、纠葛呀,甚至干扰、麻烦。所以,我希望这样一部倾注我很大心血也是我很下功夫的一本书问世能单纯一些。最初就是这样考虑的。
记 者:那么,问题也就来了。你刚才说之所以用笔名,是由于存在两个因素:一是那个时期,受胡万林事件影响,二是觉得“文革”题材敏感,但事实是,并没有人剥夺你的政治权利、判决说不能出版你的作品;也从来没有任何公开的文件限定对“文革”的描写,更没有谁说过柯云路不能写“文革”。
柯云路:(停顿片刻)我只能这样说,去年我遇到了一些麻烦,在此之前,我有两部书稿已通过出版社的终审,因为这样一些原因而无法出版,直到目前仍被搁置。在这种情况下,以柯云路为笔名出版《芙蓉国》是一件不可想象的事情。从道理上讲,我有写作的权利,出版作品的权利,没有人剥夺我的权利,没有人取消我的权利,另一方面,也没有人禁止“文革”小说的出版,但道理是道理,实际上我还是出版不了作品,不得不换名出版《芙蓉国》。我不想因为柯云路这两年的困难处境而影响这本书的出版。我想我的这种做法,读者是会理解的。
记 者:我想读者会理解你的做法,但可能会问:为什么一个作家拥有的权利会得不到实现,而且大家都心照不宣、默认这种现状?
柯云路:(沉默了片刻,突然高声说)这是第一次没有用柯云路的名字出书,我也希望它是最后一次。
记 者:那么,“辛克”到底是什么意思?总觉得它有什么意思似的?
柯云路:既然不用“柯云路”就得想名字了。最近两年,老百姓都知道,我受到舆论的批评,有些批评我觉得不是很公正,事实也有所背离,我想在外面解释的时候呢,又没有说话的机会。我就在网站上申请了个人主页,名字为“思想者”,域名为www.keyunlu.net。“辛克”就是英文“思想者”THINKER的谐音。与《芙蓉国》的内容也相符,希望读者能对那段历史有所思悟。
记 者:在我看来,你一直是一个政治主题写作的作家,关注改革的进程,从早期的《新星》、《夜与昼》、《衰与荣》三部曲再到《孤岛》、《十年梦魇》,包括最新的《芙蓉国》。另一方面,你也写了许多爱情小说,或者叫人生故事,如《东方的故事》、《超级圈套》、《成功者》等。作为作家,你从哪一类创作中能获得更大的快感?
柯云路:我希望把几方面能融合起来。当然,早期作品更关注社会进程,艺术上也希望能探索人的饮食男女多方面的欲望呀情感呀,随着艺术探索的发展,我觉得自己越来越体会到艺术需要生活化,需要全面反映活生生的人物。就是说人物在什么场合什么条件什么位置上,他整个的心理感受,尽可能一锅端出来。
记 者:具体到《芙蓉国》——
柯云路:这样的题材政治性比较强,写出来可能偏重于政治活动,但是恰恰不能局限于政治活动,那样就不完整。所以,写“文革”,我希望写出人物所有的政治活动和情感活动,爱情呀性呀饮食呀,方方面面都要有完整的表现。作者不做政治判断,也不做道德判断,不做历史判断,也不做评论,把那时候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写出来。过去写小说,还有些议论,有时还迷恋自己一些不错的警句。在这部小说里,我把所有的警句全删掉了,我让人物自己的故事来讲述一切,展示人物的七情六欲。
记 者:对“文革”的研究已经有了各种结论,你对“文革”的研究得出了什么结论呢?
柯云路:《芙蓉国》是艺术作品,主要是历史的感受、体验等等。至于思考,我另一本未出版的理论研究著作中,已经有明确的结论。
记 者:你怎么看目前的“文革”研究状态?
柯云路:我认为非常的淡薄。我想,从对中华民族负责的角度,对这段历史必须有严肃深入的反思。现在,一些人对“文革”说几句话,往往与个人切身的处境相关了,有些情绪化,不过是陈述自己受难的经历。而在“文革”期间犯过错误的人,根本就回避对“文革”的描述。我想总有一天,我们的民族必须对“文革”有一个坦荡的回顾与坦荡的总结——对来龙去脉经验教训有一个深刻的检讨。目前,搞得有点暧昧,是不是?我希望这种反思能有助于中国改革开放的进程。
记 者:你在“后记”中说,“文革”是人性的大暴露,这种大暴露指的是什么?
柯云路:七情六欲。那个年代,什么都要暴露。比如自私、恐惧、怯懦、自卑、狂妄、残忍、狠毒、猥琐、专制、见风使舵,还有人性深处对权力的敬畏、崇拜与恐惧,还有性方面的各种各样变态的东西。中国传统文化在人身上的积淀。“文革”不是一个人造出来的,从心理上说,是民族内在心理结构压抑着的力量的总爆发。
记 者:你实际上已经是一个“明星”,你什么时候感到寂寞?
柯云路:这么说吧,我这个人基本上一直很寂寞。
记 者:为什么?
柯云路:我没有多想过。我经常感到寂寞。
记 者:是没有读者吗?还是——
柯云路:一言难尽。别看我这么多年写东西,被人说好也好,被人说坏也好,反正一直很热门。但实际上我始终感到寂寞。《芙蓉国》出来后,报上有几个年轻人写的文章,我都看了,不管长也好,短也好,我还是非常珍重的。所以,谈到寂寞,我还是觉得真正的理解少。
记 者:也就是说,自你成名后,一直处于各种热门的场面之中,一幕方谢一幕又起,但真正的研究和评论很少?
柯云路:是,真的很少。比如《中华读书报》米沙的文章,对我特别有理解,那种文字我看起来特别亲切。一般人说你好啊,或者炒作性地说好,就不会有这种感受。米沙写了文章给我发了电子邮件,后来我跟他来往通了几次电子邮件,他至今还不知道“辛克”是柯云路。
记 者:大家现在知道《芙蓉国》是柯云路写的,这就意味着柯云路复出了,读者或许会问,你下一步要干什么?
柯云路:我会把比较多的精力放在文学创作上,在今后几年,我的绝大部分精力将投入文学写作。我希望进行更纯粹的艺术探索。我希望能写出真正好的文学作品。
[原载《中华工商时报·新周刊》 2000年5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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