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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农历九月十五日是蒋介石 50虚岁生日。不久即发生了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南京城内的电台、报纸,日夜报道着西安方面的消息。小道消息也变得煞有介事,人们信以为真。有的标题更是触目惊心:委座取义成仁……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便传到溪口。毛福梅做梦也没有想到:蒋介石经受的这场变故,竟成了她和儿子骨肉团聚的契机。不久,举世瞩目的“西安事变”终于和平解决,毛福梅见到儿子的最大愿望也实现了。1937年,蒋经国带着妻子芬娜、儿子爱伦(蒋孝文),经海参崴乘轮船,到了上海。蒋介石派人专程到上海迎接。蒋经国这时才知道父亲已另娶宋美龄,母亲已被迫离婚。作为儿子,他能想像得出母亲心中有多少哀怨积压着。他恨不得立即去溪口拜见生母。可是,身不由己,他被父亲布置的圈子团团围住。被灌输在夹缝中如何立身处世的诀窍。他终于决定:先去向10年来他一直看做“敌人”、“军阀”的父亲负荆请罪。
1937年4月28日(农历三月十八日),约莫下午2时,藏山大桥那一头出现一辆小汽车,蒋经国迫不及待地跳下汽车,依次向在门外迎接他的亲朋行礼。然后又把妻子芬娜和儿子爱伦介绍给大家。当毛福梅一眼看到门外出现了那个方面大耳、壮硕身材、令她朝思暮想的亲骨肉时,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被泉涌般的泪水所迷住。蒋经国跑上前来,跪倒在毛福梅膝前,叫了一声“娘”,就放声大哭。她一把搂紧儿子的头,泪水濡湿了儿子粗黑的头发。她把孙子抱在膝上问:“囡囡,侬叫啥名字?”蒋经国赶紧答道:“叫爱伦。阿爹说,到了祖国要按中国式取名,替他取的学名叫孝文。”毛福梅又问媳妇名字,蒋经国答道:“她在苏联的名字叫芬娜,阿爹替她改名叫芳娘,蒋芳娘。” “芳娘,这个名字不好。”毛福梅对大家说。“她是小辈,娘啊娘的,做姑姑、姨妈的都得这样叫她,多少罪过!还是改为方良吧,方下贤良,你们说好不好?”众人都说这娘字是该改,而且改得好。从此蒋方良这个名字便一直沿用下来。毛福梅心满意足了,她变着法子给儿子儿媳做好吃的家乡点心菜肴:裹粽子、炸麻团、蒸大糕、烘千层饼、氽汤团,还有烤芋艿、鲞烤肉(宁波话的烤实指汤煮,非生烤)等等。天伦之乐,其乐融融。可是乐极生悲,等着毛福梅的是又一个悲剧。
1937年,抗日战争已经全面开始,国共两度合作,共赴国难,祖国经受着血与火的洗礼。武岭虽好,终非桃源。蒋经国毕竟是个热血男儿,他在武岭学校向师生们宣传抗战,曾激昂地说:“我们的敌人是谁?第一是日本帝国主义,第二是日本帝国主义,第三还是日本帝国主义!”他向父亲写了份报告:“我有很前进的思想,需要有机会去求证。而且,我希望在最坏的条件下去试试。”母子再度分离是痛苦的。蒋经国再三劝慰:等他在江西安置下来,立即接姆妈同去住所。毛福梅则表示,除了短期随去小住几天之外,不愿意终生离开丰镐房,她坚信她的虔诚祈祷会给儿子带来好运。当时,溪口虽然尚无战火,但灾难已波及到了,粮食匮乏,米价暴涨,溪口民众叫苦连天。将近一年过去了,毛福梅没有出过溪口一步。但是战火蔓延着,溪口随时有沦陷的危险。蒋经国不放心,连连发电,毛福梅也感觉到了一种无可名状的恐惧。一天下午2时,从宁波方向飞来了6架飞机。溪口人哪知是敌机?正当人们好奇地抬头张望,没想到飞机却丢下了一连串的炸弹,顿时地动山摇,天昏地暗,人们才知不好,晕头转向,在外面的人拼命往家里逃,在家里的人又拼命往外面跑。溪口镇乱作一团,文昌阁乐亭夷为平地,丰镐房周围的民房在燃烧,丰镐房侥幸没有被击中。但毛福梅不幸被无情的炸弹炸死。丰镐房内,男女佣人各一人当场死亡;账房宋涨生头部重伤,未来得及送到医院就断了气,另一女佣炸断了一条腿。当时,人们找不到毛福梅。后发现后墙倒塌处微微隆起,便雇了民工把瓦砾挖开,发现毛福梅上身完好,腿上有弹洞,肠子外流,想是被砖瓦压破的。毛氏遇难那天,正是“西安事变”三周年。噩耗传到赣南,蒋经国心如刀绞,立即带了妻儿,坐汽车连夜兼程,赶了两天两夜方到溪口。蒋经国一跳下汽车,连气都没喘一口,就奔进灵堂,扑到灵床前抚尸恸哭,直到昏厥过去。人们急用茶水把他救醒,他仍跪在地上悲号。尔后,蒋经国拿起笔,噙泪写下“以血洗血”四个大字,命人刻在石碑上,立在生母罹难处。蒋经国伤痛过度,心绪烦乱,又值烽火遍地,狼烟四起。蒋经国考虑再三,决定把生母灵柩暂厝在摩诃殿内,待时局稍定再办丧葬事宜,他把这一计划报告蒋介石。不几天,蒋介石来电批谕:“鉴于时局动荡,总以入土为安。”这12个字,代表了蒋介石对发妻的一纸祭文。葬母大事一直悬在蒋经国的心头。1940年,他在赣州举行盛大的“蒋母毛太夫人追悼大会”,还在赣江上造了一座“忠孝桥”,以志悼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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