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给孩子们一个童年
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专栏作家 魏城
2006年6月12日 星期一
我每年回中国,都会在弟弟家小住几天。我弟弟、弟妹都在机关工作,经常加班。但其实家中加班最多、最长的,还得算他们的儿子。
不要误解,我侄子远未达到法定工作年龄,但这并不妨碍他经常“加班”。
我发现,侄子的家庭作业逐年增多,睡眠时间却逐年减少。侄子上初中后,通常每天早上七点半上学,晚上七点半放学,在校整整12个小时,但回家后还要“加班”写作业,一直写到午夜或凌晨。到了周末,他还要上各类补习班,平均每周只有半天休息。好不容易盼到了这半天休息日,天性爱玩的侄子,却早已无精力、无心情玩了,只好全部用来补觉:补一星期中因“超时加班”而损失的睡眠。
这次我回中国,正赶上中国的“五一黄金周”,但七天假期,侄子在校补习五天半,在家的一天半,也从未见他玩过:适逢考高中,他哪敢稍有懈怠?
一次我晚上起来上厕所,看到侄子的房间还亮着灯,一看表,已凌晨一点多。我走进他房间:“一点多了,该睡了。”他吓了一跳,回头看我,头发乱糟糟的,双眼布满血丝,但眼神中的疲倦,又很快淹没了那一闪而过的惊慌。
看他那疲惫的样子,哪像一个15岁、理应活蹦乱跳的少年?
竞争
让950万考生焦虑、数千万家长焦躁的中国高考,终于结束了。
高考前,我写了一篇有关中国高校扩招利弊的文章。文章发表后,我收到了许多读者来信,其中一位女中学生的来信,给我留下的印象最为深刻──
“我叫高媛媛,是北京潞河中学17岁的学生。现在我在芬兰,做一名交换生,6月底就要回国了。”
“我出国的原因非常简单,但是我是在芬兰很久以后才发现的,是因为逃避。我在国内的时候,小学,初中,都是成绩非常优异的学生。但是到了潞河中学以后,在这个北京市重点中学的理科试验班里,我却再也找不到以前的那种感觉。其实我从初二开始就退步了。学习上的力不从心,和自己心里的不满,那种特别奇怪的感觉,最终让我决定出国。我甚至没有慎重考虑去哪个国家,就填写了申请表。”
“在芬兰的这一年里,我想了很多。以前我曾决定高中毕业以后,去美国上大学,不是因为美国的大学好,而是因为不想参加高考,怕失败。但是很明显,这是一种懦弱的行为。我看过杰克韦尔奇的那本书,虽然没有看完,也没有全都看懂,但是我从中感受最深的就是两个字:竞争。我无法阐述这两个字对于我的具体意义,但是我已经决定回国以后拼两年,不是像别的孩子一样就是为了学习,而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一个在学习竞争中都无法胜利的人,如何在商业战场上取得胜利?!”
“这些都是我在芬兰的时候,在远离国内的竞争压力下想出来的,但是说实话,对于我回国后的两年高中生活,高考,更重要的是我的未来,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来信文字有删节──作者注)
·关注90年代的孩子:从童年就开始变老
不知为何,读完高媛媛的信后,我忽然想到:多快啊,我侄子还有两年,就到她的年龄了。
我把高媛媛的信发表在FT中文网上,又引来了不少读者回应。很多回信赞同她对“竞争”两个字的感悟。但也有一封署名“hong junfeng”的回信,这样质疑“竞争”一词──
“对与自己的人生目标相左的竞争,尤其当这种竞争还是大众认为有意义的时候,对你而言,更需要冷静地想一想:我应该参与吗?我认真地投入其中,是离我的人生目标更近了,还是更远了?”
此信接下来的一段话,似乎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
“(中国)国内的教育,从小学到大学,甚至于硕士、博士的教育,最大的问题在于不是努力开发大家的创造力,而是处处遏制创造力,不是在培养大家的学习能力,而是在遏制大家的学习能力。我们习惯于任何问题都有标准答案,我们习惯于老师说的都是对的,我们习惯于考试却不善于学习,我们习惯于背书却不善于思考,我们习惯于自己内心想的和应付考试的可以完全不同......但这些习惯的形成,与我们将要面对的时代的要求和历史的挑战所需要的素质是一致的吗?与我们内心的人生目标的实现所要求的能力是相符的吗?” (续下页)
【贴图】甜密又心酸的童年(组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