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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的司机”与“精英学者”对话:社会断裂的鲜活标本
文/亦忱
一,
我因一个极其偶然的机缘,浏览了长沙市一位“摩的司机”陈洪设在和讯网的个人博客。这得感谢一个歹徒,是他所做的坏事而给我带来的一个意外的惊喜和收获。
前段时间,有一个歹徒盗用了陈洪以前注册的博客,隔三岔五以陈洪的名义来我的门户留言板中吐口水擤鼻涕,对我进行谩骂,说要给我死去的母亲和全家的女人带来“乐趣”,结果被一知情人揭穿。而我则顺着那位知情人的指引,来到了真正的陈洪博客门户。这一来,就舍不得离开了,因为,我在陈洪所描绘的中国底层世界里,看到了当今神州一个早已不被太阳光照到的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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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非法营运”摩的司机自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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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坐我摩托车者,我视之为“衣食父母”。我会小心驾驶,平安的将您送达您的目的地。我不会因交警、运政的拦截而将您引入危险的境况。因为,我信奉,得人钱财,为人办事。这就是我,一个有二十多年党龄、三十多年工龄的“摩的司机”的自白…… [全文] |
如果陈洪不自我介绍他是下岗十余年的国企职工,我在读过他写的那些故事鲜活、义理俱佳、文采斐然、议论精当的文章后,绝对不会以为,他竟然会是蜗居在长沙市老城区里一间11平米的住房中,靠每天“非法”做两三个小时“摩的”司机弄点钱度日的城市贫民,没准会认定他就是传说中的某所大学社会学系的教授,而在中国的底层社会体念生活。
陈洪,这位面色憔悴,身体瘦弱的失业者,绝对是中国底层社会的一个另类和异数!我相信,任何一个没有泯灭良知的中国人,读了陈洪在他的斗室陋舍中所书写的那些孤苦无助的文字、如泣如诉的文字、把苦难包装在无法排遣的自嘲中的那些文字后,都会象我这样为之动容而为他一掬同情之泪。
二,
对陈洪这样的下岗工人,我太熟悉了。作为陈洪的同时代人,我比他年长几岁,其实早年也在工厂工作过十多年,也有一大帮师兄弟,他们几乎全与陈洪一样,在买断工龄后各自走上了自食其力的道路,其中,就有三位所干的正是和陈洪一样的“摩的司机”营生。
当年,我在市委某部门工作期间,我所在的这座地级城市的公安局曾几次试图在全市城区取缔“摩的”运营,结果,均在近千名“摩的”司机的顽强抗争下,而一次又一次草草收回了取缔的命令。在与政府的博弈中,我市的“摩的”司机可以说取得了完全的胜利,其合法运营的权利至今没有谁敢加以剥夺,他们只要每月交60元管理费即可用“摩的”载人满城乱跑。
据我的那些当“摩的”司机的师兄弟们说,他们载客起步价为二元,比出租车的五元便宜很多,且不要象出租车主那样每月上缴千元左右的各项苛捐杂税,所以,只要不是下雨下雪的日子,他们一天10个小时左右劳作下来,一般可以收入50-80元,扣除一些费用,他们的月收入平均在1500元上下,但关键是不能出车祸。
而陈洪所在的湖南长沙市,其“摩的”司机就远没有这样幸运了。按陈洪的说法,他在“就业无望,上班无岗,下岗无钱,低保无缘,社保无份,官埸无人,情埸无妻”的情况下,选择“摩的”司机的营生,却是偷偷摸摸干的“违法”活动,且每月只能混到600元左右糊口的钱,还要供养一个在西安上大学的儿子,其生活的拮据和凄苦可想而知。那些玩命的车手虽然可以一天10多个小时跑下来,每月弄到2000元左右,但风险却大得有时得不偿失。
在这样窘迫的生存压力之下,陈洪居然有兴致象我一样来网上涂鸦,并把自己的博客打理得有模有样,这不能不令人感到惊异。想必,他与我一样,也是个既清高又狂狷的人,不屑于去讨要嗟来之食。
三,
去年6月底,我在北京结识了天津财经大学财政学首席教授、博士生导师李炜光先生。在和他闲聊时,他对我说了一句令我印象极为深刻的话:“中国目前思想界的状况是,可用四个字来概括‘道在民间’”。当时,我却对此将信将疑,因为,在我有限接触的几个知名学者中,他们那深刻的思想和不俗的谈吐,每每令我折服。
如今,读了这位全世界最伟大的“摩的”司机的文章,我绝对相信李教授的判断是有根据的。我甚至敢负责任地说,任何有脑子的人,只要读过陈洪的两三篇文章,就一定会象我一样相信,李炜光教授所说的“道在民间”的结论,就象北京大学门前的那两个石狮子一样,你用手一摸就会明白那是不容置疑的存在。
陈洪在他的《一个摩的司机的自白》一文中说,自己是“一个有二十多年党龄、三十多年工龄”的下岗工人,“只因年龄大,文凭低,只能成为这‘和谐社会’中的不和谐分子——‘非法摩的营运者’”。“不是我不想守法,而是我肚子饿得没有办法。我只想凭自己的辛苦,赚几个活命钱。希望每月能为在大学读书的儿子按时寄去生活费,以使他早日成为食人民俸禄的公务员,希望我的儿子不再步他老爹的后尘而成为所谓的‘弱势群体’或‘城市贫民’。所以,我必须选择‘摩的’这个职业。”
陈洪还说,自己不是古代的圣人,饿死不吃偷来之食,为了避免在“生存与道德”之间进行痛苦的选择,“目前只能选择‘非法营运’的‘摩的司机’职业,因为,我已没有了选择。”
四,
然而,陈洪的这种无奈的谋生手段,在人民大学的学者郭峰看来,却是“一个人,如果堕落到让别人、让社会、让政府和国家来为自己不争气的命运买单的话,那你就不配活着!”他甚至现身说法,通过比较自己的成功和陈洪的失败,这样谴责陈洪:“至于有些人发达了,有些人落伍了,这个责任更应该从自己身上寻找。‘摩的’的本来用途并不是载客。你把它用来运营,危害的是大家的生命安全。其中,也包括你自己。而且,我敢肯定,你没有上三者险。我问你,如果你的一位乘客乘你的车负伤导致瘫痪,你打算如何处理?是一逃了之,还是救治到底?我相信,你会选择前者。因为,你连自己也养不活。这样一来,岂不又要让一个对你的前半生没有责任的无辜者为你的命运买单吗?世上谋生的手段不计其数,何必搞这种损人利己的营生呢,还要编出一些歪理为自己的行为找出合理性。你不觉得这是一种非常卑鄙的行径吗?” (续下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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