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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事实是,英国人虽然苦于贸易逆差的困扰,但它必须把对大清朝的贸易搞下去,因为产自中国的茶叶,一如鸦片同样也使英国人上了瘾,只是它不会给人带来危害而是带来益处而已。英国的商人们在用现银购买茶叶、瓷器等中国畅销货物导致巨额逆差,和内地市场严禁外商涉足导致有限的贸易额不足以弥补这个逆差的矛盾中,必须寻求良策。为了弥补这种逆差的英国商人们很快就发现,只有两种商品朝廷的官员们从不禁止进口:即棉花和鸦片。但棉花主要产出于埃及和印度,埃及产的棉花,由于运输成本过高而导致无利可图;印度产的棉花,虽然运费压力不大,可获利菲薄;而只有产于印度的鸦片才有暴利可图,加之中国的各级官员们也特别需要它来发财,鸦片在中国大行其道,便成为满清王朝的宿命。当时,虽然中国自己也盛产罂粟,但鸦片质量却不是印度鸦片可以比拟的,何况国产鸦片远不能满足民众的旺盛需求。
其实,在有清一代,朝廷对鸦片危害的认识和禁止吸食鸦片的举措从18世纪初就有所记载:雍正皇帝就曾在1729年下令禁止过鸦片贸易。处罚措施还相当的严厉,其中,对违禁者的处罚包括打100军棍、三个月戴枷囚禁、流放新疆直至处死。但是,这种处罚只针对国内生产鸦片者,而对吸食鸦片者却免于责罚,同时,也没有限制鸦片进口的任何规定。朝廷这种只禁自己人种植和生产鸦片的严厉查处,却不责罚吸食者和禁绝鸦片进口,无异于鼓励鸦片进口贸易。事实上,仅雍正皇帝颁布禁令的当年,就合法进口鸦片200余箱。到1767年增加到1000箱,到1790年便达4000箱。满清这种不可思议的禁烟措施,只能以朝廷的昏庸来解释。而且另一个原因显然是,进口鸦片要支付给朝廷执照税,朝廷珍惜这笔收入。这个税一直到1796年还在征收。 既然朝廷为鸦片贸易收税,则鸦片贸易在当时的中国是合法贸易,应该是一个可信的历史事实。
进口鸦片给清廷带来的最直接危害为朝廷所感知,是导致国库银两剧减。1799年嘉庆皇帝再次颁布了禁鸦片令,同时禁止进口、销售鸦片和种植罂粟。但这道禁令最直接的打击对象,除了英国的鸦片贩子外,更使原来就依靠种植和加工鸦片而发财的满清皇室及官僚很伤脑筋。要严格执行这道禁令,无疑也断了他们的财路。于是,这些原本要严格执行这道禁令的各级官吏,便阳奉阴违,合谋欺骗朝廷,一方面隐秘地继续罂粟的种植与加工;另一方面借着禁止进口而加入走私,因为走私连税也不必交。到了1800年,至少西南各省自产鸦片就超过进口。到了1830年代,浙江、福建、广东等省官僚与皇室都掩护罂粟种植与加工,产量便大大增加。而进口鸦片被禁又使鸦片价格剧增,走私则使皇帝的禁烟令成为一张废纸,朝廷原来收取的税银也全部落入官员和买办的腰包。他们和英国的鸦片商人互相勾结,狼狈为奸,走私鸦片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据与林则徐同时代的魏源记载:广东水师巡船“每月受规银三万六千两,放私入口”;水师副将韩肇庆专门护送走私,走私鸦片干脆由水师包办运输,每万箱抽数百箱报功,韩竟因此“保擢总兵,赏戴孔雀翎”。福建水师居然全靠协办走私鸦片为业,甚至“夷船之鸦片一时不能进口,往往寄顿于炮台附近”。浙江官军也不甘落后,英国政府蓝皮书称:“在过去二十年中,中国高级官吏与政府人员,对于鸦片走私公开地默许,前任和现任巡抚都从中取利,听说北京的军机处也暗中允许。”“他们纵容烟贩从外国船上取走鸦片,有时甚至将官船借以转运。”当时,就连马克思也在报纸上发表评论:“那些纵容鸦片走私、聚敛私财的官吏的贪污行为,都逐渐腐蚀着这个家长制的权力,腐蚀着这个广大的国家机器的各部分间的唯一精神联系。”
鸦片之所以如此炙手可热,原因在于市场有巨大需求。据当时的士人蒋湘南调查和推测:京官中吸食鸦片者达十之一、二;幕僚吸食者达十之五、六;长随、吏胥不可胜数。就连林则徐也向朝廷报告:“衙门中吸食者最多,如幕友、宦亲、长随、书办、差役,嗜好者十之八、九。”1831年刑部甚至向朝廷奏称:“现今直省地方,俱有食鸦片之人,而各衙门尤甚,约计督抚以下,文武衙门上下人等,绝无食鸦片者,甚属寥寥。”皇室内部也是鸦片鬼成群。神机营管理大臣桂祥便是著名的大烟鬼;甚至连慈禧太后本人也是鸦片吸食者。乃至清廷在禁烟措施中,不得不把一品以上官员、六十岁以上人士列入禁烟行列之外。甚至就在道光皇帝的心腹大臣中,以军机大臣穆彰阿、重臣琦善、耆英、伊里布等,都是鸦片走私的受益者。在当时的满清帝国,国民吸食鸦片就象现在的中国人抽香烟一样普遍,绝对是一幅真实的历史图景。
由于满清官府与军官的参与,走私鸦片的数量甚至比禁烟前的进口更甚。英商东印度公司垄断了印度的鸦片,他们运至珠江口的伶仃岛批发给中国有官府背景的走私商。据历史上不完全记载,在1790年代每年进口约4000箱鸦片,禁烟令以后1810年代达4494箱;1821-1828年扩展到9708箱;1828-1835年增加到18835箱;1835-1839年竟高达30000箱以上。又例如英资怡和洋行的郭士立医生(Dr?KarlGutzlaff)每年贿赂钦州官员2万美金,鸦片就得以长年累月平安登陆钦州港。走私导致鸦片输入大增,乃至东印度公司急忙扩大印度的罂粟种植,增加鸦片产量,否则就供不应求。
三,关于英国对鸦片贸易存废的争论
英国对鸦片贸易的态度其实从一开始,就不是举国一致拥护这种肮脏的鸦片贸易,同时,英国的鸦片贸易也并非只独家针对中国,在英国国内也一直能买到鸦片。鸦片贸易之所以在英国也有争议的情况下,能长盛不衰,是因为在当时的世界,不仅鸦片贸易是合法而且正常的,而且,也导源于人们对鸦片的危害认识没有象现代人这样到位。当然,最关键的原因还是中国对鸦片的市场需求巨大,导致贸易额和贸易利润直线上升,英国人凭此可以一举扭转贸易逆差。如1830年代,鸦片贸易收入竟然占到了英国对华贸易总额的一半,这种贸易对正处于对外扩张的英帝国而言,其重要性自不待言。唯利是图的英国政府不仅可以从鸦片对中国的出口获得巨额收入,而且,鸦片贸易在英国本土也属于正常贸易,只不过是英国的鸦片烟鬼没有中国那么普及,其吸食鸦片的市场微不足道而已。
史载,直至1868年英国才制定《毒品药店法案》。就是这个专门管理毒品法案,也只不过对英国本土的鸦片贸易给予一般性限制而已。英国真正的禁止鸦片法令颁布,一直拖到了1914年。历史上,英国甚至制造过相当多的含有鸦片成分的产品。例如一种常见的儿童鸦片糖“巴拉高利”(Balagoli),直到20世纪20年代还是使婴儿安静的家常药物。而美国直到1885年,才立法禁止美国本土的鸦片贸易,但禁令并不严密。一个典型的事例是,著名的可口可乐饮料直至1903年尚含有微量可卡因。
虽然鸦片无论在英国国内还是国外都是合法流通的商品,但这并不意味着英国国内就对鸦片贸易没有异议。其实,在英国,一直有许多有识之士反对鸦片贸易。早在1780年代就有人十分强烈地谴责并呼吁政府取缔鸦片贸易,而且这个呼声一直不断。如沙夫茨伯里伯爵(Shaftesbury)宣布:“我充分相信这个国家怂恿这种罪恶的交易是极坏的,也许比怂恿奴隶贸易更歹毒。”托?阿诺德(T?Arnold)博士称英国允许鸦片贸易“如此邪恶以致它是最大的民族罪孽”;对于第一次鸦片战争,格拉德斯通(Gladstone)说:“就我所知和我所读过的,这是一场非正义的战争,一场使国家蒙受永久耻辱的战争。”处理中英关系的官员乔治?斯当东勋爵(George?Staunton)也在国会声明:“我们不否认这个事实,要不是鸦片走私的话,就不会有战争。”就连东印度公司鸦片代理处经理赛蒙(Sam)也写道:“鸦片产品摧垮了人民的健康,使其道德沦丧。哪里种植鸦片,那里的人就吸鸦片,种得越多,吸得越多。”但是,英国国内禁止鸦片贸易的主张没有获得政府的支持而成为国家政策和法律,因为多数英国人不赞成禁止鸦片贸易。其中,一些人属于对鸦片没有正确的认识;另一些人则完全因为鸦片带来的巨大利益。那时英国报纸对反对和拥护鸦片贸易的意见统计大约在1:5,于是,很自然的结果是,英国议会长期通不过禁烟法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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