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孔随想:孔子“标准像”难成标准!
老俚的BLOG

唐代吴道子的“先师孔子行教像”碑拓。
顺口溜开篇:
二五五七岁,一朝遭标准。地下智者笑,尘间俗人蠢。
本来据孔老夫子家谱,其生辰是农历八月二十七,后来农历式微公历盛行了,就换算成了9月28日,就是今天,他老人家“活”在尘世,加上“活”在我们心中共计2557年了。这个不逢整数的纪念日,按常规来说是波澜不惊的,但有好事者——山东的中国孔子基金会——折腾,今年孔老夫子从开春就热闹起来了,由头是:鉴于世间孔子形象或被“神化”或被“丑化”、没有统一识别的视觉形象(类CI或VI)而不利于传播推广发扬光大,该会故要确定一个“标准像”。
一周前,所谓正式的“标准像”一公布,自然是鲜花寥寥,而满天的砖头一通狂拍,爆脾气的我不由的也得给它添一记板儿砖。
·专家提议把孔子诞辰纪念日定为中国圣诞日
什么是标准——标准像——孔子的标准像?
当然老夫子的真实模样——相貌堂堂也好其貌不扬也好——乃最权威的标准,但可惜没人给拍照留存,当时的绘画者又不习写真素描,而文字的抽象描述更是不足为据(如:《论语·述而》里说孔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也只是表情态度而非容颜。再如,司马迁说孔子,“长九尺又六寸,俗谓之长人”,也只透露了是他个大个子这点信息。等等。),故终无所依。一直到了唐朝,才出了个好好画人像的吴道子,弄了幅“先师孔子行教像”,遂成传世经典。但究其实,也只是老吴想像中的孔子,原版老夫子终归是无处可寻的。所以老夫子和林妹妹一样,100个人心中有100个形象。 “标准像”的创作者拉起“画圣”吴道子的大旗,一再声明,曰其行教像影响颇巨,故引以为“蓝本”。别忘了,孔子和吴道子,这俩人差着也千年呢,老吴也是写意而非写真啊。
来看看一样无从逃脱自己想像的“标准像” 创作者的矫情言说,一曰立足于布衣外形——什么逻辑?孔子没有做高官享厚禄,就一定是一脸平民?按国人对“相”的传统观点,介于人神之间的圣人老孔,其天赋异秉焉能不挂其相?
创作者再说主要从“仁”和“礼”出发,表现其博大和儒雅,这是精神气质的延展,更是因创作者各人的理解和表达而异。
身为山东精英的创作者在第三方面特别强调的是,孔子应该长得非常山东,即是鲁人形象特征的集中体现——“国”字脸,宽鼻阔嘴、浓眉长髯。谁说一方水土就准得养出一堆模样差不多的人啊?也不知道是孔子长相庸俗,还是山东人对本身的样子自恋到了极致。钱钟书说,有规则就必然有例外,况圣人老孔乎?
综上所述,标准难立,而无理无据为何却自封标准且传其申请专利版权保护?
无疑,作俑者心存私利私念罢了,企图以“专利版权”之名,行被一些文化学者毫不留情斥之为的“文化暴力”和“文化霸权”,进而垄断而谋其利也。不过,我们大可不必担心,这只是痴人说梦而已,“一刀切”早已没有了存在的空间,社会的进步,使文化形态只可能越来越呈现出多元化的良性发展。
我们假设其实现标准了,试想普天之下,孔庙里的孔子都一个面孔一个身姿,那该是多么的无趣啊!基督教、天主教等供奉的耶稣或圣母像,饶是宗教的造像崇拜,也不曾做统一化的所谓标准推广,每一座教堂,是宗教一体化的,也是艺术多样性的。
其实,像由心生,随心所造。纵观形形色色的孔子形象,无论是皇家孔子、官家孔子、儒家孔子,还是布衣孔子、仇家孔子、海外孔子,其赖以存在数千年而不湮灭的理由,根本上还是孔子的学说教化和儒家思想的薪火传承。
不靠谱的“标准像”必定以难成“标准”被世人贻笑大方。不过,抛开荒唐可笑、逼我崩溃的“标准”之谓,这尊雕塑并不可笑,在我看来它还是一尊不错的、但没必要排他的好作品。

(日前,由中国孔子基金会发布的孔子的“标准像”。山东籍的国学大师任继愈对此不太满意,说过于强调亲和慈爱,不够智慧严厉,只是一个普通憨厚的山东老乡,哈哈。)
(今天上午,和妻携小女至东城成贤街,逛孔庙游国子监。可惜正在大修,一片杂乱。这两处都有孔子行教像,并非“标准”统一,神态各异。左为孔庙孔子像,敦厚而严厉;右为国子监孔子像,温润而睿智。我倒觉得,虽容颜生动各别,但统统延续吴画的单一身姿不免过于刻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