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三十三岁,口袋三十三块
作者:dabney
昨天是我的生日。三十三岁,一个让男人颇感尴尬的年龄。虽然自我打趣说,与两千三百万台湾同胞一起过节,因为自己的生日和台湾地区的节庆同日。但是无法掩饰自己颇有伤感和愧怍的心情。三十三岁,本是一个黄金的年龄,应该是事业有成、生活安康的时候,可是环顾自己,除了有一个深爱自己的妻子之外,却是一无所有。没有位子,没有房子,更没有车子,也没有孩子,更为麻烦的是没有票子。
记得很多年前,很喜欢唱郑智化的一首歌《我的口袋有三十三块》,歌词我早已不记得了,只是一句“我的口袋有三十三块/其他的钱都落入别人口袋/也许是上天故意安排/也许是手气实在太坏”记忆犹深。那个时候,正是自己远离乡村、远离父母在异地艰难求学的时候。因为时时捉襟见肘,几乎每天都要数着铜板决定一日三餐。这首有点玩世不恭、有点哀怨叹息却又深深不甘的流行歌曲,深深地打动了在人生求索之路上盘山潜行的我。
没来由地,昨天晚上重又想起这首曾经深深打动我的歌。皓月当空,走出朋友为我庆祝生日的卡拉ok厅,“我的口袋有三十三块“不禁脱口而出。时间总是流逝,时间又仿佛总是轮回。上过大学、读完硕士,还假模假样地戴了一顶博士帽子,也跻身于一所国内名校任职。但是,“也许是上天故意安排/也许是手气实在太坏”的感觉怎么会在十几年后重袭我心?
说实话,我不是一个对物质很在乎的人,而且我的妻子对我的人生选择和生活方式给予了这个时代并不多见的真情理解。
但是,我相信,我的感觉是来自乡村通过知识改变命运最终成功挤进城市生活格局的一类人的共同感受。在我们人生不同的阶段,总有一种巨大的压力如影随形。高中是升学,大学是自立,工作后是对家庭及其兄弟姐妹的当然责任。刚刚能够喘口气,又觉得自己已经赶不上形势的需要,必须去提升自己的学历。待到硕士、博士之类的读完,六七年的时光已经过去了。挤进陌生的城市之后却发现成家立业的双重任务正在等着我们,更为可怕的是远远超过我们承受能力的房价已经张牙舞爪了。
我们仿佛就是为了见证中国教育的跨越式发展的历史使命而生。当我们走进大学的时候,大学生开始走出象牙塔,专家说意味着中国高等教育普及化的重要开端;进入硕士的阶段以后,发现已是“硕士满街走”的世纪之交。一个令我们农村娃子胆战心寒的词——“就业难”开始成为街谈巷议的热门话题。博士读完的时候,媒体已经通过中国最有名气的大学校长教育我们,博士在国外开出租很正常。天之骄子卖肉、养鸡和收垃圾一直当作社会自主创业的典型,成为我们思考别样出路的某种样板,也成为我们思考教育也要讲究投资收益的教案。天可怜见,我们这群农村孩子一直唯有笃信知识改变命运、教育书写人生,哪有心思去琢磨把教育当作投资的先进理念?。
仍然记得,很小的时候,听父辈们说道的考上大学的谁家小子已经过得如何如何?那是一种我们不敢想象的生活。二十年过去了,我却很羞愧地发现,一个用无数劣质香烟换来的顶戴却让自己不敢面对父老乡亲艳羡而无助的眼神。虽然我不会像歌中的主人公那样,“我想要为你赢得一个未来却一不小心输了,现在你叫我赌输了就不要回来”。但是,每每与妻子在路上漫步,我开的最多的玩笑却是去买彩票。谁都希望给家人赢得一个未来,可事实再清楚不过的告诉我,我剩下三十年的工资加起来一分不动也只能支付一个一百平米的房子及其利息。
最近我看到一个材料,有统计表明,彩民中民工的比例极高。我想,越是通过单纯的劳务积累不能获得想要的生活的人,越是会寄希望于一夜暴富。这里隐含着一个非常触目惊心的概率问题:单纯的劳务积累是100%不可能达致人生的追求,但是买彩票还有万分之一、十万分之一的可能!北大已故现代文学的研究大家王瑶先生曾经有一句玩笑语:“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垂死挣扎”。是啊,这个世界,由于理念和信息的广泛传播,使得每一个人都可以有权利追求最好的生活,事实上玻璃的天花板却又无处不在。 (续下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