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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大清早，决定上网发一个帖子；在群里也发，主要是想让大家少一点火气，多一点和气，少一点邪气，多一点大气。尽量少骂、不骂。文章才上传，就有人将矛头对着我来了，我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我在群里说，“各位 ，我有问题与你们讨论。”
“你说就是，”好多人回话。
“我只有几句话，可是说不出来。各位，我想请教的是学术讨论，艺术创作，评价观点，表达思想，竟一定要用骂的方式，用极端的语言才能到位么？大约当初人还没有完全进化成形的时候，都野蛮一点，都还有‘叫兽’脾气，动辄会发威使狠，伤过人，骂过人，也吃过一点人。后来因为心思不同，有的不吃人了，不骂人了，一味要好，便变了人，变了真的人。有的却还整人——也同动物一样，有的变了鱼鸟猴子，一直变到人。有的不要好，至今还是虫子。这吃人整人的人比不吃人不整人的人，何等惭愧。怕比虫子的惭愧猴子，还更胜一筹，不，是胜很多筹。
“我因为近来在网络上发了一些帖子，其中涉及骂人问题，就有人以为我对此道颇有研究，开始采访我，要深层次的探讨。一时之间真有些惶惑。我个人仅仅是看到这些现象，心有不平，随意为文而已，哪有什么专门研究哦。谁想到现在真的逼着我继续深入的想这些问题了。对啊，这到底都有一些什么原因，什么因素，什么理由让那么多人敢于开口即骂呢？想要讨教各位。”
“到底是哪些因素让人喜欢骂，热爱骂，并乐此不疲呢？”有人帮腔回帖。
“以我的思考，首先是社会，我们好像进入了一个整体转型开始往思想层面深入的时期，虽然还缺乏系统的思考，但是这几十年的国门洞开也的确让国民看到了一些外面的风景。于是一直以来坚固的思想开始接受西风的吹拂，内心开始产生了一些摇动。但是，很遗憾，自己固有的东西基本上要扬弃了，外来的世界观和文化接纳还水土不服，在内心挣扎。好像是进入了一个心理地下河时期。表面的娱乐，繁华，浮华在描绘着时代的画卷，更内在的却是心理寻找依托，成长，独立的呐喊。
“加上很多人信仰缺失，敬畏缺失已经让心灵无所适从，心理的支柱早已经陈腐不堪，而又暂时找不到新的解脱办法。心里因此积蓄了太多的哀怨彷徨。
“现在正好有了一个特别的场所：互联网。刚好可以隐姓埋名，不负责任的将心中的积习抛出来，刚好可以随意而为，率性而行，无所顾忌而为，可以让心中的郁闷彰扬。于是开骂的条件基本就成熟了。骂的土壤也自然就开垦出来，就等随便找个理由开始开闸释放心中的骂”。
“但是到底为什么要骂呢？”
“我想，这也正常，现在资讯十分发达，参照多了，什么事都可以比较，只要比较，就会有一些优劣高下的区别，于是可以骂。二是用来发泄，生活压力太大，遇到的假大空依然太多，奴性的社会体制和思想还在控制着人们，故此发泄。第三当然不排除嫉妒心理，自己比不了就先骂，骂以后也就心理平衡了：表示自己还不屑呢。四是人群扎堆，你骂我也骂，很多人甚至还不清楚什么事情就开始瞎起哄了。有人就说：我是流氓我怕谁！另外的人马上理更直气更壮：我不是流氓我更怕谁！
刚开始，大家还参与，问题逐渐尖锐，就开始沉默了，随后有人就开始反驳起来，语言也凶狠起来，一到说破他们的隐情，满脸就都变成青色了。一直隐身不发言的更多的人，现在也浮出水面，都探头探脑的挨进来。有的是看不出面貌，似乎用布蒙着；有的是仍旧青面獠牙，抿着嘴笑。我认识他们是一伙，都是喜欢骂人整人的人。可是也晓得他们心思很不一样，一种是以为从来如此，应该的；一种是知道不该骂，可是仍然要骂，又怕别人说破他，所以听了我的话，越发气愤不过，可是也只好抿着嘴冷笑。
这时候，忽然有一个人显出凶相，留言道：
“都出去！疯子的话有什么好听的！”
这时候，我又懂得一件他们的巧妙了。他们岂但不肯改，而且早已布置；预备好了疯子的名目罩上那些他们不喜欢的人。将来骂了，整了，整死了，不但太平无事，怕还会有人见情发帖表示支持。这正是他们的老谱！
我曾经熟悉的一个朋友也开始留言：“哦也，顶！”也不知道他“顶”谁。好像是想用这个字阻止我继续发言，阻挡得住我的口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偏要对这伙人说：
“大家可以改了，从真心改起！要晓得将来容不得骂人的人活在世上的。也容不得继续骂人的人在网上的，更容不得随便损害别人的人胆大妄为的，我们迟早要面对一个法制的社会！
“大家要不改，自己也会互相伤害。即使再小心，也会给别的人找到把柄，像有私家侦探在后面一样！——像犯罪一样！”
整个群里的人，都被这个“顶”字赶走了。全部不知哪里去了。我独自呆在网上。网上一片沉默，沉闷得很。屏幕和鼠标好像都在发抖，一直抖着，好久好久也停不下来。
万分沉重，动弹不得；骂人的人的意思是要看热闹，炒热菜。我晓得大家的目的。但是这个目的是假的，事实上大家都在这种久远的泥沼里面难以自拔。并非是每个人的意愿。我想挣扎出来，也顺便想带几个人出来。便挣扎起来，出了一身汗。
我还是要再说一句，才管不了是否有人看这个帖子阅读到我的文字呢，我偏要说：
“大家都少骂一点，或者干脆不要这样无极无稽误己的骂下去了吧，立刻改了，从真心改起！从创造做起！大家要晓得将来是容不得骂人的人损人害人的……”
十一
太阳也不出，门也不开，日日是两顿饭才离开一会儿，一直在电脑前坐着，想很多事。
我手中捏着鼠标，便想起网上众多的争吵；晓得很多人就是被这样整垮的，而且无处申诉。很多人还是成长的年纪，成才的年纪，做事的年纪……就被各种暴力的，色情的，引诱的，游戏的……伤害了，留下家人的终生遗恨。有个孩子据说才读小学，就被网络游戏迷惑，整日不归家，直到没有上网费用，直到去抢去偷，直到这一切也不能解决问题的时候从高楼跳下，到天堂去找上网费……又据说有些恶少到网吧上网不付费，还将网吧老板杀了……这难道是网络的错，事实上未必吧，应该是浮躁的人心，让世界少了一些平和……
人心反正是乱了，是否能够留下一些严肃的话题，是否能够萌生一点独到的创见，是否能在灌水的同时也加一点有用的味精，我不知道。
争论反正是激烈了，有人说上帝死了，有人说哲学死了，有人说文化死了，有人说传统寿终正寝了，有人说洋鬼子登堂入室了……凡此种种，都在激烈的骂声中继续生根发芽。最后谁死了，我不知道。
世界反正是变了，国歌也在重新起草阶段，到底是凯歌最后获胜，还是胡歌会主宰山河，我可不得而知。
我想，整个网络世界怕也不得而知……
十二
再也不想上网了。
五千多年来时时骂人整人的文化，今天才明白，我也在其中混了多年；而且今天因为网络有更大的发展，更激烈，更群体，更大众，都是因为网络。很多作家，艺术家，演员英年早逝，好像也与心里承受能力有关，与骂人者有关。我这么长时间在网上流连，未必就没有骂过人，也一定被别人骂过。在全世界那么多网站上，说不定有专门的网站，博客，论坛，正在骂我呢？我也说不定在无意中给太多的人造成了伤害，我想赎罪，但是没有办法。我想支持传统文化，但是又觉得也要学习人家先进的科学技术和经验。我想支持中国电影，但是水平真的还要大幅度提高，我也想揶揄一下，开个玩笑，但是很难掌握分寸，害怕话多伤害了革命同志，害怕法院传票，听说那是只要进去就一定找得到罪行的地方。
我未必无意之中，没有深深的伤害过一些同胞，一些网友，现在也轮到我自己，……
有了五千年骂人整人履历的我，有了十多年网上骂人见证的我，当初虽然不知道，现在明白，难见真的人！真的难见人，害怕直接与对方视频见面，因此，我决定要隐身了，要么干脆就不上网了，即便上网也懒得再理那些糗事了，反正现在我是决定要断线了，要关机了，要……反正我发现我的上网费用已经用完，已经自动的断了，我想上也上不去了，我决定要好好睡一觉了！
十三
没有上过网的人，上过网而没有骂过人的人，骂过人而还不太过分的人，虽然过分还不太无耻的人，或许还有？
救救他们……
（本文纯属虚构，未邀对号入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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