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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层干部工作在下面,上面的大领导不能天天跟着,对真实的数字信息,了解很不充分,于是,这就使基层干部总是处在有利的一方,虚报数字,易如反掌。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在数字上做文章,时间一长,总会露出马脚,搞不好甚至会捅到上面去,可金字塔型的干部考核体制,却为违规者架起一道防火墙。数字报高了,对上面领导的提升,也是利多弊少,两相权衡,上级领导也干脆睁只眼闭只眼,能放一码是一码。由于越往金字塔顶,信息就越不对称,因此,只要数字造假别太出格,比如惊动了中央,乌纱帽是断不会丢掉的。于是乎,“村骗乡,乡骗县,一路骗到国务院”,弄虚作假之风愈演愈烈。
古人说,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对现行的干部考核办法,若不作彻底改变,数字和官的“跳背”游戏,肯定还会继续做下去。而要想解决这个问题,是不是就不能再看数字呢?当然不是。数字出官,只要数字没有水分,真正反映政绩,出官也就无可厚非。现在问题在于,由谁来出数字。若是官出数字,官员为了升迁,难保他不参水分,如果改由民出数字,情况就大有不同。干部在下面工作,干得好不好,群众的眼睛最亮,也最有发言权。只要把干部的考察权交给群众,让老百姓给官员打分,这样打出来的数字,就不会造假。而基层干部,也没有必要再去造假数字骗人。所以考察政绩,一定要以老百姓出的数字为依归。
让老百姓出数字,说白了就是要用“民意”测度政绩。并且政绩的测度,既要看届中表现,又要听一听“卸任回声”,如对任内的干部,定期进行民意测验,对新任的干部,到原单位“追评”,这些做法,都不妨一试。也许,有人会担心,那些工作泼辣,敢于得罪人的好干部,会不会因此吃亏。一个明显的道理是:做好事会得罪坏人,做坏事会得罪好人,不做事的什么人也不得罪。经济学并不回避这种民主失灵问题,但仔细分析,得罪坏人其实无关大雅,坏人毕竟是少数;再有,假如让选民明白,选举关系到他们的切身利益,他们又怎么会选那些无所作为的庸人呢?即便这种情况真的出现,那也只是特例。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行得端,站得正,群众心里那杆秤,总会抬举得很高的。
“好人假定”与贪官现象
改革开放20多年,干部队伍就象大浪淘沙,有的干部挺立潮头,引领风骚;有的则经不起考验,腐化堕落。对于后者,人们满可以从其思想上找根源,但做经济学分析,则更应注重从体制上找原因,因为存在决定意识,思想的根源,归根到底还是在体制。
俗话说,制度好,坏人变好人;制度不好,好人变坏人。那么,如何才能有一个好制度呢?奥地利经济学家哈耶克说,制度设计关键在于假定,从“好人”的假定出发,必定设计出坏制度,导出坏结果;从“坏人”的假定出发,则能设计出好制度,得到好结果。所以经济学里,必须把人假定为“经济人”,把人都看作是自私的。如若没有这样的假定,经济学就无从建立,经济政策也一无用处。
在这方面,西方人倒是比较务实,他们认为,官员也是自私的,小到科员,大到部长,都想吃饱穿暖,都有七情六欲,都希望能在不损害别人的前提下,实现个人利益最大化。所以他们在设计激励机制时,会充分考虑物质利益的作用。比如对政府,实行高薪养廉;对企业,实行年薪制等。可我们的体制,却假定官员们都是大公无私、毫不利己的公仆,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所以长期以来,我们搞的就是低工资,大锅饭这一套。对干部的激励,也是重精神,轻物质。应当说,物质激励不到位,是目前官员经济犯罪的重要体制性原因。
其实,一个人做不做官,自私的本性都变不了。即使当上了部长,仍然有口腹之欲,也会患得患失。如果他的合理需求满足不了,便极有可能以权谋私。从总体上看,古今中外,政府官员都是社会的精英,按照马克思的劳动价值论,他们付出的劳动,等于自乘的或倍加的简单劳动。忽视物质激励,不仅不能使他们两袖清风,一尘不染,反而会诱使、仍至逼迫他们犯经济错误。
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出身寒微,对官员铁面无私,要求严苛。朱元璋处理腐败分子,竟然能用“剥皮实草”之刑,措施不谓不重。但腐败却屡禁不止,原因何在?原来当时官员的俸禄,不足糊口养家,难以支撑用度,官员大权在握,却处境寒酸,怎能不催生腐败?近年来,干部中出现的“59现象”,也值得我们反省,“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其中折射出的,是激励机制的缺失。从这一点来看,对精兵简政和高薪养廉问题,应该合二为一,认真作些研究。
西方政治学里,也有一个很有名的假定:政治家无赖假定。即是说,官员若无监督,必定变成无赖。权力导致腐败,绝对的权力绝对导致腐败。此话虽有偏颇,却也不无道理。所以西方国家,搞的是“三权分立”,哪怕是官至总统,也要照受监督。西方的“三权分立”我们无疑不能照搬,但对权力的制衡,却不能没有。因为无论外人国人,人都是自私的,这种自私的本性,反映到政治领域,便是“创租”,即官员会利用手中的权力,谋取不正当利益。所以有腐败分子剖白心迹说,“当官不发财,请我都不来”,我们对此种心态,不必大惊小怪。现在要紧的,是要找到看住官员的办法,建立起有效的监督机制,让这些人有贪心,没贪胆,想贪而寻不着机会贪。
这些年,我们对官员的监督,确实做了不少事,抓了不少人,也判了不少刑。但如果对现行的监督体制作一考察,就会发现它仍有两大硬伤:一是错位;一是缺位。由于我们把官员认定是好人,并把职务和觉悟划等号,以为职务越高越正确,所以我们的监督机制,是自上而下的,上级监督下级,干部监督群众。群众啥权力都没有,大家都来监督;而那些权力大的,相反却少有监督,这就是监督的错位。事实上,大官之中,贪污腐败的,也不乏其人,成克杰官位不谓不高吧,可他腐败起来,照样不是触目惊心?再有,就是地方、部门的一把手,至今仍处在监督的真空和断层,公检法都在同级党委领导之下,如何监督得了一把手?所以对一把手,我们的监督是缺位的。
解决上述问题,我们首先必须改变对“官员无私”的假定,实行高激励、严约束。前几年朱总理就提出过要看住国企的班子,有人曾对此议论纷纷,说朱总理不信任国企的干部。其实监督制度的设计,是必须从“坏人”的假定出发的。如果我们把干部都当好人,还需要监督机制何用?改变了对官员的假定,接下来监督机制就得跟着变。要变上级监督下级,为下级监督上级;变领导监督群众,为群众监督领导,变少数人监督多数人,为多数人监督少数人。这样一来,老百姓有了监督权,腰杆也就硬了,说话有人听了,我们的干部,才能真正代表人民行使权力,反腐倡廉,才能有健全的制度保障。
来源:博客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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