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阮思余
近两年以来，利益集团、特殊利益集团开始引入中国改革和发展的讨论之中，并且被高频率地使用。一些极具火药味、有些甚至文革式的、斗争花样的语词充斥各种媒体：警惕特殊利益集团，向“特殊利益集团挑战”……如果我们没有搞清楚一样事物，就将其一棍子打死，如果它还没有诞生的话，那么它势必无法出娘肚皮；如果它存在，是否要审慎斟酌。这些问题，愚以为，不能不谨慎对待。
概念的使用，必须要合乎规范。如果不规范地使用一些概念，既误读了概念，也不容易说清楚问题。易言之，没有经过科学地界定概念，就加以使用，其后果只能是概念的模糊和混用。既不利于社会科学概念的发展，也不利于实际问题的研讨。
针对当下热烈讨论的“特殊利益集团”问题，我们很有必要从概念上做一番清理。这至少涉及到以下四个问题：什么是利益集团；中国是否存在规范意义上的利益集团；什么是特殊利益集团；中国是否存在规范意义上的特殊利益集团。
什么是利益集团
利益集团（interest group），迈克尔?罗斯金等人编著的《政治科学》一书对此做了非常明确的界定。“对所有的利益集团来说，一个共性是：它们是非公共性组织，不用对公众负责，然而它们试图通过影响与它们自身有关的公共政策来提高或促进集团内共同的利益。”[1]本特利和杜鲁门指出，利益集团是政治过程的基石。因为它是位于公民个人和国家这个庞然大物之间的缓冲器。它不图谋组建政府，只是致力于影响国家政策的走向。这就给利益集团定位非常明确，它只是一种社团，既不是政府，也不是政党。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它与后两者没有勾结。
中国是否存在规范意义上的利益集团
刘军宁先生在《让利益与利益相竞争》一文，分析了中国不存在规范意义上的利益集团。作者从利益集团的产生和力量来源做了阐述。就前者而言，主要是市场经济、宪政民主、自由结社、破除垄断；就后者而言，主要是来自于利益集团自身的争取。而这一切，中国均不具备，至少是不完全具备。就现实来说，中国的社会团体是半官半民，亦官亦民。由此得出结论说，中国目前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利益集团。[2]我完全同意这样的分析和结论。
要判断中国是否存在规范意义上的利益集团，还可以从以下诸方面进行考量。首先，“利益集团预先假定有一个值得去影响的政府存在”[3]。如果是一个权威主义政府，一个极权主义政府，或者是一个集权主义政府。如此强势政府，利益集团产生就很困难。因为政府不鼓励、也不允许你去影响它。其次，“利益集团是每个现代民主社会固有的部分。”[4]而且，“在每个高度组织化的现代社会中，利益集团是政治生活的重要要素。”[5]它在民主政府中起着重要作用。“利益集团最有可能在民主社会中繁荣发展，因为在这样的社会中，职业或其他方面的联系赋予了个人更大的接触范围，能与更多的人发生联系，同时政治参与很受重视。”[1]再次，“多元主义不仅仅被界定为利益集团的存在，而且指政府允许或鼓励利益集团公开发挥作用的程度。”[2]试问，我们是否具备上述这些条件和质素？
什么是特殊利益集团
要理解什么是特殊利益集团，我们不妨先把利益集团做一分类。利益集团的分类至少可以做这样两种区分。第一，根据其与政府的关系，可以将其分为圈内集团与圈外集团。前者可以定期与政府对话、磋商，并对政策的制定和实施发挥积极的作用；后者通常被政府视为非法，它们为政治事务中获得立足之地而奋争。第二，根据其是为了特定利益还是某项事业，将其区分为保护特定局部利益的集团和致力于推动一项事业（问题或事件）的利益集团。前者如农民或雇主集团，后者如保护生天环境、推动核裁军的集团。[3]
上述利益集团的类型学的划分告诉我们，利益集团本身就是特殊性、个别性和殊异性的。因为，“利益集团倾向于关注那些特殊部门，即与自己利益密切相关的具体负责部门”[4]。作为回应，实际上形成了惯例，“政府的各个部门也特别留心自己领域内的利益集团的要求和争论”[5]。如果利益集团首先考虑的不是己身的利益，而是共同体的利益，那要政府干嘛？其所思索所虑的和政府考虑的理当不一致。这样也才能够体现其存在的价值和意义。[6]
中国是否存在规范意义上的特殊利益集团
基于上述分析，中国不存在规范意义上的利益集团，也就不存在规范意义上的特殊利益集团。刘军宁先生在《让利益与利益相竞争》一文中所提出的“权势分利集团”这一称谓就很好地描述了这种现象。因此，与其所特殊利益集团，倒不如说权势分利集团。其更贴切，更能揭示问题的实质。
诚然，人们关注特殊利益集团有其现实的合理性和关怀性。权势分利集团所获取的“特殊利益”会威胁公众利益或者是普遍的善德，因而它们是非正义的，也就理当驱除。亚里士多德在《政治学》一书早有箴言：“当一人或若干人所组成的一个团体，势力增长得过大，以至于凌驾整个公民团体，这种人或团体因此占取了某些形式的特权，这也给人以起哄的机会。这样的特殊地位常常造成君主专制或门阀寡头政治。”[7]而这一点也正是我们所不无担忧、并当力主修正的“上层寡头化，下层民粹化”这一两极社会。
2006年10月14日中午十二点半完稿 （注释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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