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曾经想过很多方案(基本上属于妄想)保留下我的第二个孩子,当我最终无奈地走进拥挤不堪医院的时候,我意识到,这是必须的放弃,这个世界已经太拥挤了。
那样的悲哀至今仍然犀利,我有时会想到这个孩子如果来到人间,现在他是什么样子,大约有多高了,如何地健康聪明,会给我带来多少快乐的烦扰。
我的同龄人中很多都有过这样的经历,我们放弃了孩子出生的“人权”,我们的独生子失去了拥有兄弟姐妹的“人权”(我女儿甚至羡慕因为父母离婚而有了同父异母的妹妹的同学),我们的国家因此将要承受未来的劳动力短缺风险,我们也一直因此遭受西方的“人权”指责。
但是计划生育的作为基本国策一直没有动摇。
一个孩子20年后可以成为承担社会责任的劳动力,一条狗20年后寿终正寝还要占地为墓(因为没有关于狗的强制火化的条例。昨天写到这里,今天居然真的看到了建在居民小区里的狗墓。)
把计划生育和限制养狗放在一起说,好像有点极端,其实这两件事的根源都在于中国的资源问题,既然我们的资源不足以让人的生命自由诞生,何况是狗呢?
再者,养狗者的本意是出于对动物的爱心,但以我们的城市的生活条件,狗会生活得非常不快乐,一些城市为了防止犬吠扰民,要求养犬者为狗做切割声带手术,还有为了防止无限繁衍的阉割,为了防止伤人的口罩……如果遵守了所有的“养狗须知”,狗的生活无疑和监狱里的犯人无异。为了养狗,我们以爱狗的名义对狗做了多少残忍的事。
我的女儿非常喜欢狗,在巴黎,在非洲,她都和狗建立过亲密的友情。甚至为上学路上常见的一只狗写下过“情深意长”的文字。如果有时间和兴致,那些故事几乎可以写出一部关于“女儿和狗”的专辑。
我们有过无数次关于狗的对话,在这些对话里我曾经被女儿攻击为“缺少爱心的妈妈”。在论战中我最终找到了“获胜秘笈”,那就是首先表示同意养狗,然后告诉她:狗要和你住在一个房间,和你一起去上学,和你一起吃饭,既然你们是好朋友,就要享受同等的生活。自此,女儿再用憧憬的语气提及养狗,总是事先声明“只是说说而已”。
这些话并非仅仅是应付女儿的权宜之计,我尊重所有动物的生命权利,真心觉得生为宠物的生命是世界上最可怜的生命。
我对宠物从来敬而远之,原先并非出于“经济学思考”,我最大的心理障碍是畏惧死亡。它们的生命太脆弱,我喂养过的那些小鸡、小金鱼的突然死亡,带给我的刺激之强烈,曾让我长久无法释怀。
而几乎所有的宠物生命都要比人短暂,需要多么坚强的神经才可以做一个宠物拥有者。
人与自然的和谐是一个大概念,不是说我们在狭促的单元房里养了宠物就和自然取得和谐了。
和谐社会是一个无比美好的理想,为了这个理想首先需要每个人付出节制和牺牲,而不能误以为和谐社会已经像天降馅饼一样来临,可以天然消化所有不和谐因素。
宿舍区常见的那些狗好像在一夜之间消失了。那些可怜的宠物肯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明白为什么忽然少了很多自由。
在这个时候说我的“经济学思考”有落井下石之嫌,但是“正方反方”的争论不绝于耳,我终于没有忍住。
因为生在人均资源匮乏的国度,我们应该谨慎对待任何一个生命的诞生。
这样我们才有条件善待每一个已经出生的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