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未来有啥不一样
我们必须面向历史去追寻未来。在阅读杰出的电脑史著作《硅谷之火:个人计算机的诞生》的时候,我突然领悟到,个人计算机和博客所开启的个人互联网竟然存在如此惊人的相似之处
■胡泳
1995年12月,为自己刚刚发现的网络新大陆而无比激动,我一口气为《三联生活周刊》写了一篇万字长文《Internet离我们有多远?》。它是国内最早的向普通大众完整介绍互联网的文章之一,我在一开头便写了这样一个故事:
美国华盛顿州,西雅图——微软公司总部所在地。当公司老板比尔·盖茨步出一家餐馆时,一位无家可归者拦住他要钱。这并不奇怪:盖茨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坐拥资产180亿美元。
接下来的事令见多识广的盖茨也目瞪口呆:流浪汉主动提供了自己的网络地址(西雅图一家社会庇护所在网上建立了地址以帮助无家可归者)。“简直难以置信,”盖茨事后说,“Internet是很大,但我没想到无家可归者也能找到那里。”
除了互联网日新月异的发展,还有什么东西能让盖茨惊诧莫名?10年前的他不知道,更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还在后面。2002年10月,我在知名的网络杂志《沙龙》(www.salon.com)上读到一篇题为《无家可归的博客》的故事,讲述美国田纳西州纳什维尔的流浪汉凯文·巴比欧如何利用公共图书馆写作记述流浪生活的博客日志、然后在互联网上成名的经过。田纳西大学法律教授格伦·雷诺兹是博客的老前辈,他称巴比欧为体现博客“自为精神”(do-it-yourself spirit)的典范。
今天,当你点击巴比欧的博客“无家可归的人”(www.thehomelessguy.blogspot.com),你会看到巴比欧这样介绍自己:
两年前,当我开始用博客记录自己无家可归的经历时,我获得了15分钟的声誉。2005年4月4日,我脱离了无家可归的状态,依靠博客产生的收入,住进补贴房中。我出售自己的编织品,也接受捐助。
对博客世界来说,巴比欧的故事有如沧海之一粟。在互联网的第10个年头,博客已经改造了 Web、影响了政治、动摇了新闻业并使数百万人有了发言权和与他人交流的机会。微软掌门人鲍尔默承认,博客的大潮来得铺天盖地。“它将互联网最大的三个趋势——传播、分享和社交——带到一起。”
未来,我们期待博客为互联网、为全球社会带来什么呢?我十分欣赏历史学家佩里·安德森说的一句话:“我们今天生活在其中的是一个极端‘未来导向’的文化,对过去一无所知,因而对未来是盲目的。如果我们真对未来好奇,必须对历史极端好奇。”我们必须常常面向历史去追寻未来。在阅读杰出的电脑史著作《硅谷之火:个人计算机的诞生》的时候,我突然领悟到,个人计算机和博客所开启的个人互联网竟然存在如此惊人的相似之处。
个人计算机革命意味着电脑的民主化,就是把使用电脑的权力下放给每一个人,使他们再也不必经受大公司和大学所拥有的大型计算机的“管卡压”。而博客则是要突破传统的“守门人”,将信息传送的力量分配转移到每个网民的手中。
博客赋予个人前所未有的权力去影响互联网。他们利用这一新媒体做什么,怎么做,和谁一起做,都是可以由他们自行决定的事情。利用博客以及其他网络社区建设的应用工具,人们可以按照自己的需要和愿望改造互联网,而弃商业利益于不顾。大多数公司尚未认清这一基本事实,仍然在盲目地追求那些“放牧型”的商业模式。它们相信自己可以随意地把网民赶来赶去,因而也就逃脱不了眼看着一个个模式覆灭的命运。
这样说,是不是在断言博客的商业化很难发生?并不尽然。高技术产业长期以来就存在着技术用户和商业人士之间的一种“创造性的张力”。前者创造出新应用往往是因为“这很好玩,也很有用”,而后者对新技术的投入则是出于他们赚钱的渴望。这当然是一种过于简单化的概括,因为两者并非截然对立,也可能彼此重合。然而,高技术史的演变一再证明,最具革命性的应用常常不是来自商业性组织,而是来自对网络充满热爱的忠诚用户。这些人最感兴趣的是“扮酷”而不是赚钱。无可否认,互联网很多技术的发明人非常想把他们的发明商业化,但是,新技术应用的真正力量在于,可以让人们免费去做以前他们不得不花钱去做、甚至花钱也做不到的事情。
末代皇帝溥仪曾在自传中说,他每顿饭都有几十、甚至上百道菜可供选择,而他居然认为宫廷外的百姓也是如此。其实我们百姓何尝不想如此,但客观条件决定了我们只能清汤寡水,但这并不能说明我们没有这方面的需求。
我们需要个性化的选择。幸运的是,博客提供了这种可能,它将开启互联网上的真正个人化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