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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闻李银河闭口不谈性
李扁 2007-2-12
人人都有道德自信。
先做名词解释:道德自信。
这跟一个人做过好事没有,做过公益慈善没有,给希望工程捐过款没有,做过义工志愿者没有,一点关系也没有。
如果说,人人都要吃饭,是普遍适用的规律的话,那么每个人都有一个心理结构,差不多也是规律。虽然这个结构比较复杂,比较虚,看不见摸不着,但是人人都有这个东西,这个“虚体”。
道德自信是虚体。道德自信对中国人来讲,是一根重要的稻草。中国人基于道德自信说话、做事,并非一日两日。道德自信,是中国人心理结构的支柱。中国人的自恋自信自尊自爱自大自狂,总结起来,核心就是一个,那就是道德自信。中国人如何实现自我价值认同,对自我抱有好感?靠的道德自信,或者说,道德上的优越感,不证自明的正确,真理在握,胜券在握。
几乎人人都有这个道德自信,这种优越感。自我厌恶,比如对自己的性别产生厌恶,对自己从内心感到厌恶,这是少数情况,常被看成病态。许多年轻人因为手淫而沮丧,那是性伤害了道德自信。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道德自信。但是这种东西,对国人的心灵运作具有极端的重要性。中国人普遍来说,其建立道德自信的过程尚有一个共性:我能够战胜性的纠缠,摆脱性的诱惑,保持我在道德上的完美、高尚、纯洁。
道德自信,是中国人精神家园的支柱。建立道德信心,净化心灵,长期保持道德上的优越感,是一个中国人一生的功课。“时时勤拂试,莫使惹尘埃”。抗拒诱惑,克制冲动,一生都不能疏忽。性命双修,换一种说法,几乎是要性不要命,要命不要性的修行。
道德自信,尤其是关乎性的私德对于中国人何以如此重要?究其原因,我认为原因在于中国没有经过文艺复兴,中国人一出生,并没有带来价值。天赋人权,是文艺复兴的主张。人命关天,敬畏生命,并不是说人生来带有价值。所以中国人生下来以后,价值焦虑一直伴随生命全程。实现途径是当官,出名,有钱,或者拿诺贝尔奖,实在不行还可以自己评院士。这是有形的表现。无形的表现,则是“我是对的”这种生命冲动在各种场合下的强化表达。
结合中华文明几千年的儒家传统,敬德修业。德,代表上帝,代表佛,代表真主,代表天堂,代表真理,成为一切价值的代表。
我的,对的,道德的,有价值的。这是传统中国人心灵部分的内容;用权力而不是逻辑来维护这四个元素的统一,是中国人的生活内容。入世以后,一切为了这四个内容之间的链条不脱节。道德自信,就是这么一个东西,就像奔驰轿车的标志:四个圈圈。哪个圈圈也破碎不得。四个圈圈无法解构,无法置换,这是中国人人格稳定的原因,反过来说,中国人长期无法启蒙也是这个原因。
道德自信,不是理性,是感性。但是它的建构过程,有理性参与。它在理性上,有一个论证过程,一路充满信心的论证并得到一个结论,存储在大脑当中,成为将来立论、判断的基础。同样一个事,这个人这样看,那个人那样看。有的人立即心生欢喜,有的人徒生反感,是早先储存的功能模块不一样。
李银河的道德自信,其建构过程有它的独特性。比较多的受资本主义早期自由平等博爱价值观的影响。围绕这个内核,她用理性不断加固它;她的言说,也是这个内核的理性抒发。一个凝固-溶解、溶解-凝固的可逆过程。性学,性社会学,性学评论,性政治举措,只是她说话的一个场域。她的言行,均是其形而上的价值追求、道德信心在这个场域的投射而已。
李银河动了中国人的这块奶酪。无数中国人的道德自信在她的努力之下,出现裂缝,怕要破溃。
究其原因,因为性的元素,在中国人建构道德自信的过程中,一直处在下位。上下就像阴阳。没有下就没有上。性就像水,一直处在下位。如果没有对于性的敏感,没有万恶淫为首的规则体系,中国人的道德自信根本上建立不起来。程朱理学以来,中国人在维持世界秩序,发展经济等方面难以获得成就感,在西方人搞宪政改革,做环球旅行,到处开发殖民地的时候,中国人则要通过整顿秩序,建立虚体而获得成就感。性是脏的,万恶淫为首。在类似价值观这种明确的导向上,给人们宣泄生命激情提供了一个矢量,一个轴向。这是一个就像当年我们振臂高呼“打倒帝国主义”一样重要的导向。
今天,中国人还是沿习这个办法,尤其是在20世纪,中国人面临救亡图存的任务,将性的地位异化到了极致。这种极性,是构成许许多多中国人心灵世界上下两极的标准。许多人在构建心灵家园,或者说建立道德自信的过程中,正是这两个内容作为是和非的标准,帮它们建立了在具体问题面前进行选择的能力,不再犹豫不决——没有个人欲望的,就是好的;有个人欲望的,就是坏的。性欲自是个人欲望的典型。这种是非标准,这种极性、方向性,岂容弄混。 (续下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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