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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民3月1日(正月十二)回厂上班。他从老家浙江省江山市上车,到了湖南衡阳才有位置坐,全程18个小时,足足站了12个小时……虽然已经有意地推迟数日出门,但这一趟南下的艰辛,仍不亚于春节前回家那趟。
然而,千辛万苦来到顺德乐从镇不到10天,蔡民便跟十几个工友决定离开广东,回浙江找工。
“别的厂都加工钱了!”
3月11日下午,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良村村口车站,蔡民只身一人扶着一辆破旧的单车等候着,可能是来的时候太急了,单车掉了链子。蔡民索性用右手提起后轮,左手扶车,领着记者来到他们5个工友合租的房子。
房子只有一层,约50平方大的地方被木板隔成了5个单间,其中还有两名工友和妻子一同住在这里。推开门,4名工友正在玩扑克,台面上的赌资不乏百元大钞。他们都是蔡民的同乡,已经有两天没到厂里上班了。
“算是五家人了,一个月租金300元。在这里,除了看电视和赌钱,也没什么东西解闷了。”蔡民介绍。
蔡民是个木工,他1994年来到顺德乐从镇,属于较早来珠三角的一批农民工了。虽然只读过初中,但蔡民学得一手好木工活,这几年辗转换了几份工,最后到×豪轩家具厂干到现在,足足有6年时间,这是他干了最久的一份工。可眼见着不少人的工资不断地翻番,他的工资几乎没什么变化。
“工厂应该加工资,”蔡民告诉记者,像他这样的熟工,在其他厂已经高于现在的工钱了。他还说,春节后出门时,看到报纸上都写,珠三角地区工资普遍涨了一成。最近,几个老乡聚会,打听到别的厂招不到人都承诺加工钱。
就这个事,蔡民和几个工友直接问了老板。
该厂梁老板说:“可以加钱,但厂里的情况你们不是不知道,先干着再说吧,以后别人加多少就加多少。”
工人们不答应:“要干,就说好了再干。先干了,以后就不好说了。”
老板不愿意先谈加工钱的事,让部分已经回厂的工友感到很沮丧。
蔡民说,往年这个时候,工人基本到位,工厂也进入正常的运转。但今年,回厂的人还没有过半。
他之所以没有太多地犹豫就赶回乐从,是因为和往年一样,老板春节前扣下了像他这样的熟工两个月的工钱,等来年再发。春节后回厂领到了去年12月和今年1月的工钱,蔡民松了口气。
3月10日那天,回厂的第十天,蔡民告诉其他工友,浙江有朋友建议他回去找工,他答应了。话一传开,立即有十几个老乡响应。
小工不来,大工难留
×豪轩家具厂主要生产餐椅,分刨木、打眼、打磨、打灰、组装等工序,组装好运往番禺喷漆。6年来,蔡民已经带出了不少徒弟,去年他手下还带着9个徒弟,是厂里名副其实的“大工”,担着这间小厂的大梁。
“大工”和“小工”的区别在于:“大工”负责承包一道工序,“小工”的工作由“大工”支配。换句话说,蔡民每月按件计工从老板手里拿到工钱后,再分配给和他学徒的“小工”们。他的工钱除了老板给的工资外,还有一部分来自小工的“学费”。
但就是带了9个“小工”,蔡民的工资这几年来也还是和过去差不了多少,平均下来每月可领到三千元左右。
“本来打算再干一年的。”可是,到目前,蔡民手下的小工,回厂的只有3个,其他几个本来约好正月十六日前回来的。结果他打了几次电话去催,对方都推搪说,“太远了,不太想去”。
凑不齐原来的小工,生产力自然萎缩,“大工”的钱也将打折。对原本可以拿到两到三千元的“大工”来说,工钱不升反降,这份工自然就没有吸引力了。
蔡民提出要走,老板出面挽留他:再过几天看看,要是人来齐了,还是再干一年吧。
从找介绍到找人开工
回厂的民工急着要走,除了对“身价”不满,还包括工作环境很差、离家太远等因素。
蔡民伸开巴掌说,他算是比较幸运的了,干了17年10个指头还健全,但鼻子就老犯毛病了。厂里的抽风机不好使,老板都不舍得换,打磨的粉尘弥漫了整个车间,直往人鼻洞里钻。
“杭州离家也近一些,我想到那边找工。”住在一起的浙江工友李群向在座的异乡工友描绘:杭州那边,工厂夏天都开空调了,走到哪都有空调!
四川内江陈志华回去的理由是,父亲快70岁,母亲也年纪大了,小孩未满5岁,不想走得太远。他的大女儿,就是因为发烧被村里没牌的赤脚医生糊里糊涂给治死了。“医生是爸爸的朋友,也不好把他怎么样。走太远,家里有什么事,一时半会也赶不回去。”
李群的堂弟刚干了两年。小李认为,这厂里的老板太小气了!别的厂新年开工都发红包,还集体吃开年饭,他们厂“屁都没有”。倒是每年扣掉社保和工伤保险400多元,都是直接从工资里扣的。话未说完,蔡民接到了同乡老周一个电话。
老周是附近一个家具厂的木工,知道蔡民要走,便问蔡民要4个人开工,说就要去年见过的那4个木工,如果到他们家具厂,工资一个月保证多300元。
“以前是拼命托关系找人介绍工作,现在是托关系找熟手开工。”蔡民很为难,只好如实回答老周,人都没回来!有一个回来了,前几天已经去水藤(工业区)了。
蔡民说的是同厂的小周。过完年回来以后,小周的老婆在15公里外的水藤工业区找到了新工作,工资比以前的高,她一口气拉了5个同乡过去,当然,这里面还包括了小周。 应聘的人在哪?
水藤工业区是整个乐从镇招工信息最密集的地方。几乎所有的厂家都会把招工广告贴进那里的大街小巷。按蔡民的话说,找工的人也都往那里挤,人气旺得很。他这份干了6年的活,就是在那里找到的。
3月11日傍晚,昏沉的天气弥漫在喧嚣的工业区,但喧嚣是属于马路的,车辆争先恐后,川流不息。几乎每一个路口都贴满了招工信息,每个店铺门口都摆有招聘广告,有些厂家甚至把大门对联下面巴掌大的位置都用上了。
但应聘的人在哪?
蔡民说,10天前,他们厂也像往年一样,在这里张贴好几张招工广告,但10天过去了,到厂里来询问的,一个也没有!
出租车上一位女司机是四川人,她说,她们家乡那些女工干两三年就回家带小孩了,更多的是围在一起赌博,打麻将,玩地下六合彩,人都变懒了,男人们在外面赚钱养着一家人。
说到赌博,乐从的街头随处可见。从车站门口的几十人围观的大赌摊,到工厂门前小卖部的麻将声,再到民工宿舍里赌桌上的百元大钞……
厂房中间的路行人稀少,工厂大多连小门都闭上了,大门上自然少不了两张招工大红纸,一如两张门神。几家机器轰鸣的小厂,记者进去打听,也坦言人手不足。
工业区主干道旁一家卖磨具的门店,铁门半掩。老板眼神有点发呆,大多数工厂未能正常开工,他经营的耗材,生意比往年淡多了,“再这样下去,下个月都不用进货了”。
今年缺工情况比以前严重多了,在乐从生活了17年的蔡民也准备离开这座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老家的城市。
3月11日下午,在乐从汽车客运站旁边的火车票代售点,蔡民买了一张13日去杭州的火车票。当天上午,他已经把行李打点好了,一部半新旧的彩电也办妥了邮递,寄回老家。
“家里好,我早就想回家了。出来十几年最威风的就是在村里盖了最高的房子,5层!住起来那个舒服,可比在乐从阔绰多了,现在只有父母和老婆孩子四个人住。房子顶上两层都用来放谷子,我也没认真住上几天……”
来源:南方农村报 记者:黄学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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