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老客  梁发芾

    湖南常宁的一位村主任蒋石林，发现该县财政局超出年度财政预算，花４０多万元购买两台小车，于是以一名普通纳税人的身份将常宁市（县级市，隶属于湖南省衡阳市）财政局告上了法庭，要求法院认定该市财政局该行为违法，并将违法购置的轿车收归国库，以维护纳税人的合法权益。 而常宁市财政局局长周年贵认为，蒋的这种起诉应该是没有道理的，如果每个人都起诉，那岂不是给购车的单位带来很多的麻烦？ 他同时质疑，原告蒋时林是一个农民，现在已经取消农业税，他是否具有纳税人的资格呢？"他缴的税到底够不够买一台车，够不够发工资呢？"（4月5日《中国青年报 》）

    这个诉讼，引出预算监督，公民或者纳税人公益诉讼等等问题甚至空白，这里不说了。笔者感兴趣的是，一个堂堂的财政局长，为什么会反问"农民是纳税人吗"这样一个常识的问题？

    对于这个局长的反问，《中国青年报》记者的回答并不理想。报道说，记者告诉他，"蒋时林在取消农业税之前每年都缴农业税，去年和今年也缴过劳务税等其他的税"。事实上，且不说农业税取消之前是否纳税，关键在于，在中国目前以商品税为主的税制结构中，农业税取消之后，农民仍然是实际的纳税人，他通过购买生活用品和生产资料，在消费环节为国家交纳税金。他一日三餐必不可少的食盐中，就包含着税金，何况其他！国家税务总局副局长许善达曾指出，据初步测算，目前中国农民在购买生产资料等生产过程中交纳的增值税，每年在4000亿元至5000亿元之间，农民人均交纳的税款在200元以上。（11月9日《新京报》  http://www.thebeijingnews.com/news/2005/1109/11@070901.html ）农民仅仅在购买生产资料环节就为国家间接地承担如此高额的税收，怎么说农民不是纳税人？农民是纳税人，是出钱供养你们政府工作人员的人，为什么就没有资格质疑你购买公车的行为？他纳的税如果不够你买车的钱，就没有资格监督你乱花钱享乐，这是什么逻辑？

    财政局长的反问，只能证明这个局长对自己的业务是多么的荒疏和无知。你作为一个县的财政局长，不知道你们收来的种种税收中，其实有相当一部分来自农民购买生产和生活资料纳的税，你还算一个称职的财政局长吗？当然这种荒疏和无知也证明，一些官员对纳税人权利是何等的陌生。

    在中国，纳税人权利一向被忽视，被误解。忽视和误解之一是，目前所说的纳税人权利，指的是税收征收环节上的权利，而不包括税收支出和使用时的权利；之二是，现在所理解的纳税人权利，是指技术性的税法权利而非根本性的宪法权利；之三是，把纳税人仅仅局限在到办税大厅交税的人，而排除实际负担税金的实际负税人如农民。

    由于存在这种种误解，纳税人权利仅仅被认为是诸如在去办税的时候，得到热情周到服务的权利，对于多交的税款，可以请求退还的权利等等。至于税金交纳完成，政府如何使用这些税金，则被认为与纳税人完全无关，纳税人也无权过问；还有那些间接纳税的人们，则根本不被承认为纳税人，权利自然无从谈起。

    但是，谁也不能否认，在税收国家，国家绝大多数的财政收入来源于直接和间接纳税人的税收。纳税人以牺牲自己财产的方式，为国家财政作出贡献的时候，他就天然地享有对于这种资金使用情况的知情权，监督权，检举权甚至诉讼权，决不仅仅是交纳完成税收后，剩下的事与纳税人毫不相干。虽然，税收一经入库就成为国家财产，纳税人丧失了对这种财产的占有、使用、处分、收益的权利，但是，他们永远也没有丧失对于这种财产使用的知情权和监督权。这种权利与他交纳的税金多少没有关系，哪怕他只交纳一分钱税金，也有权利过问政府使用税金的情况。

    纳税人道主义是政府财政资金使用情况的监督权，正是公民宪法权利，政治权利的来源和基础。如果不是公民纳税供养政府机构及其工作人员，如果政府工作人员的一切开支来自自己的创造，与他人无涉，那么，人们当然也就没有什么理由去监督政府工作，约束他们的花钱行为。正是因为政府花的是纳税人的钱，纳税人就有权利看看你把这些钱花什么地方，花得是否值得。公民权利，从公民作为纳税人应该具有的权利的角度去观察，可以得到更为恰当的证明。

    村委会主任以纳税人身份状告财政局，说明纳税人权利意识在兴起；而财政局局长的辩解，则说明，至少，政府官员要认可和尊重纳税人权利，并自觉接受纳税人监督，并进而形成制度，道路还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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