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三角的中小企业倒闭现象，似乎要变成一个迷局。官方给出的数据与此前媒体报道的数据，存在近十倍的差距。广东方面否认存在农民工返乡潮，中西部劳务输出省份的社保部门却在研究返乡人员的就业安置等问题。

　　按已经出现的最低数据，7000多家企业倒闭，也非小数目，但广东方面依然表现出“一切皆在掌握中”的乐观。广东省委书记汪洋说，倒掉的企业总体上是落后的生产能力，是被市场周期所淘汰，是市场经济的规律在起作用。

　　我知道广东近几年正在进行产业结构调整，依靠产业升级在世界经济版图中寻找一席之地，是广东的追求。我不知道在产业升级过程中，是市场经济规律起的作用大一点，还是政府主导推动的作用大一点，至少从广东的官方口径看，政府是希望并且倡导这种局面出现的。

　　这就是说，广东政府能够预见这一轮产业升级的行进状态，也应该能够预见它带来的影响，旧有的企业会被淘汰，企业员工会面临失业，因为户籍制度的原因，这些失业人员不可能留在广东，只能回到家乡，再寻生路。我不知道广东有没有承担向劳务输出省份预告的道义。

　　产业升级，不仅广东在这样讲。经济建设行进到今天，无论从国家层面，还是各地政府，都能听到这种提法。我不懂经济，不知道产业升级是否就是指技术密集型企业取代劳动密集型企业，我也不能否认经济社会发展的确需要产业升级。但我想，经济和产业的背后，总站着人。

　　如果产业升级意味着技术对人力的替代，高素质劳动力对低素质劳动力的替代，这些被替代了的人怎么办？东部产业升级了，人还有中西部可返，中西部要升级的时候，他们到哪里去？帝国主义时代把多余资本和人力往殖民地转移，希特勒把自认为多余和落后的人从地球上抹掉，他们的做法我们好像都坚决不认同。

　　从现代化以来，进步是人类的一个大词，好像没有人能否认进步。很多时候，进步已不单纯表示一种状态或一个方向，它变成了价值或道德评判标准，谁追求进步，谁就拥有了天然正义性，谁跟不上进步，谁就在社会变得多余，成为负担，甚至成为被唾贬的对象。

　　进步是什么呢？就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向前迈一步，它是对过去的否定、摒弃和超越。进步的背后，总有一个过去。过去的东西可以不要，过去的人呢？人有能力的区别，人会衰老，必定会有许多人，跟不上进步的步调。他们怎么办，是不是说我们只要进步，让那些落后的人去自怨自艾，自生自灭？既然讲以人为本，肯定不是仅指以进步的人为本吧，那些站在进步背后的人，绝不是应该被抛弃的人。

　　我不否认产业升级是在追求进步，我也认为人类应该有进步的追求，落后的生产能力，可以不必救，那些与落后的生产能力绑在一起的人，救不救？这个问题回答起来应该也很干脆，与落后生产能力要不要救的答案正好相反，但我又怀疑，回答可能很爽脆，办法却不知道有没有。

　　(作者为本报评论版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