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前，昭和天皇因靖国神社供奉甲级战犯而停止去那里参拜；30年后，小泉首相打算第6次步入靖国神社

　　★ 本刊特约撰稿/陈言

　　2006年7月21日凌晨，一辆摩托车缓慢地驶近日本《经济新闻》社东京总部的旁门。车手投出一个汽油瓶后，加足马力，瞬间就消失在晨霭之中。汽油弹瞬间爆裂，幸而未造成人员伤亡。

　　向自己不满意的人家里或办公地点投掷汽油弹，是日本右翼的惯用伎俩。2005年1月，本刊记者在采访日本经济同友会前代表干事小林阳太郎的前一天，小林家门也遭到汽油瓶袭击。此前，小林刚刚说过：“我个人希望首相不要去参拜靖国神社。”这句话惹恼了日本的右翼。一些右翼分子天天到小林家门口以及他所任职的富士施乐公司门前声嘶力竭地喧叫。

　　至于日本《经济新闻》何以惹怒了右翼，人们心里同样十分清楚。7月20日，该报刊登独家报道，公布了原宫内厅副长官富田朝彦的日记。富田朝彦在昭和天皇身边工作多年，他的日记记录了天皇当年一些从未公开过的言语。其中有一段说：“因为(靖国神社)供奉了甲级战犯，所以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去参拜，这就是我的心情。”

　　一直以来，日本右翼打着保卫天皇的旗号，鼓动市民前去参拜靖国神社。《经济新闻》的报道无疑让他们非常恼火。

　　而对于日本的一些政治家，有些人一直声称“因为个人心情”而年复一年地去参拜靖国神社。昭和天皇的言语一经传出，也让他们非常尴尬。

　　“半个诺言”

　　小泉纯一郎在2001年参加自民党总裁竞选时，曾经许下三个“诺言”：第一，要在政治上把自民党“打个稀巴烂”；第二，要在经济上实现改革；第三，要在每年8月15日本战败纪念日那天参拜靖国神社。

　　以“把自民党打得稀巴烂”的决心来改造自民党，这样的豪言壮语超出普通人的想象范围，但小泉实现了这个诺言。在小泉的整饬下，自民党内部各路派阀失去了往日的光辉，党内的反对势力也被小泉清走了。

　　小泉不断推进经济改革，备受争议的邮政改革法案在国会闯关成功，小泉的第二个诺言也算是实现了。

　　只有在参拜靖国神社一事上，小泉未敢在8月15日这个敏感的日子去参拜。因此，这个诺言只算是实现了半个。

　　今年，小泉身边多次传出风声，说他任职期间“最懊悔的就是没有实现8·15参拜的诺言”。媒体纷纷报道说，小泉可能会在今年9月卸任前抓住最后的机会，在8月15日这一天参拜靖国神社，以实现他最后的“半个诺言”。

　　此时，日本《经济新闻》捅出富田的日记记录下来昭和天皇对靖国神社的看法，竟然与小泉首相所坚持的立场完全不一样，这无疑让小泉在这个问题上更加显得孤立和被动。

　　五次参拜

　　2001年8月13日，在担任首相后第一次参拜靖国神社时，小泉信誓旦旦地发表了三点谈话：“第一，排除战争、尊重和平是我国的基本想法，如果日本国内外对这个想法有疑虑的话，这不是我所希望的；第二，我希望尽早找一个机会和中国、韩国首脑促膝谈心，交换意见；第三，我认为有必要讨论建设一个能让国内外所有人都去追掉的设施。”

　　五年以来，小泉年年都去参拜靖国神社，参拜的日期每年都不一样，参拜时的着装风格也渐渐地趋向私人化。在每次参拜完后，小泉都要对记者说点什么，但谈话内容逐年减少，并越来越多地强调“私人参拜”。

　　尽管越来越故作低调，但这五次参拜将日本与亚洲邻国的关系推到了谷底。小泉当初的三点谈话，现在看来充满了讽刺。他所提到的国立追悼设施如今不了了之，而与中国、韩国首脑“促膝谈心”之说更是不知从何谈起。

　　对于小泉首相参拜靖国神社，日本国内舆论争论非常激烈。《每日新闻》在今年7月22日、23日两天做了一次民意调查，被调查的人中有54%表示反对，36%的人表示赞成。而在半年前同样形式的调查中，赞成与反对者同样为47%。

　　对于半年时间里民意所出现的变化，《每日新闻》的解释是：昭和天皇反对把甲级战犯供奉到靖国神社，让日本国民重新审视靖国神社问题。

　　两种心情

　　日本《经济新闻》公开富田日记，让日本全国都知道了昭和天皇不去参拜靖国神社的“心情”。而在此之前，日本国内一直在为昭和天皇的一首和歌争论不休。昭和天皇在这首和歌中写道：“此年此日再回首，靖国宫城多忧愁。”一些右派学者从中得出结论：天皇是因为不能去靖国神社参拜而“忧愁”。

　　在富田日记被公开以后，昭和天皇对供奉甲级战犯的态度了然纸上。当今在位的明仁天皇显然继承了父亲的做法，即位以后只参加战争死难者的悼念活动，但从未参拜靖国神社。

　　小泉多次说过，他参拜靖国神社是出于自己的“个人心情”。显然，他的心情与天皇的心情大相径庭。

　　日本政府一直以政府不应干涉宗教为由，默许靖国神社供奉甲级战犯。事实上，按照有关规定，靖国神社是不能随便把战死者的名字加到供奉者名单中去的。靖国神社要先从原来的厚生省拿到“祭神名票”，然后经过讨论，才能将其添加到供奉者名单中。厚生省首先把甲级战犯作为“为国捐躯”的军人来对待，才有靖国神社供奉甲级战犯的事实。

　　小泉执意参拜靖国神社，除了他个人要实施选举时许下的诺言以外，更多的是要在日本树立起一种所谓的“民族自尊心”。正在为9月接班做准备的安倍晋三在7月22日接受日本《每日新闻》采访时说，为了避免参拜靖国神社成为政治和外交问题，他不打算承诺参拜靖国神社。而在此之前，安倍曾多次明确表示，如果顺利当选首相，他计划继续参拜靖国神社。

　　值得注意的是，当前在日本最狂热鼓吹国家首脑去参拜靖国神社的政客，并不是那些年长的、保守的国会议员，而是一些在政坛涉水未深的年轻议员们。在树立“民族自尊心、自信心”方面，年轻议员们的“心情”似乎和小泉有很多共鸣。在这种民族情绪的遮蔽之下，他们故意忽略参拜靖国神社带给邻国民众心理上的伤害。这种行为的结果，除了让日本在亚洲的处境愈发尴尬以外，日本还能得到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