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恐，为何越反越恐

    日前，英国破获了连环炸机恐怖阴谋。但随后许多连锁反应就发生了，各地戒备森严，人心惶惶，美英等国则都把恐怖威胁级别提升到最高级。

    前不久，我还在英国，那时所感受到的气氛，与当前的状况根本不一样，乘坐地铁与在北京一样，从不检查包裹，甚至上火车也没有中国通常执行的包裹扫描。

    回顾“9·11事件”以来美英等国的反恐历程和成果，尽管几次战争似乎有所斩获，但是，实际却失大于得。恐怖活动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反越恐。世界面临的恐怖威胁不是减弱了，而是更严重了：伊拉克成为世界恐怖事件的新基地；塔利班和“基地”组织正在重新整合并卷土重来；东南亚地区也正成为一个恐怖高发带；恐怖主义出现许多新动向，英、美等国依然面临随时可能受到大规模恐怖袭击的现实威胁。

    前段时间，笔者有机会去牛津访问，重点研究反恐。牛津是一个安静的英国小镇，但在那里也能听到许多异样的声音。街头常看到有人在抗议政府的错误反恐政策，书店中，不少反战的书籍都放在显眼的位置，当地的报纸杂志也常会抨击美国和英国现行的反恐政策，甚至有一次，我听到有人在策划下一个月举行大规模示威游行。

    许多西方学者和民间人士都在反思西方反恐政策，认识到当前反恐政策的诸多问题，但是，一些对政府决策颇有影响的西方研究者却并没有这样做。

    在回国前，我曾参加过一个以“国际合作反恐”为主题的小型讲座，与会者中不乏影响政府决策的学者。当谈到当前严峻的国际反恐形势，我说，当前的西方政策并没有对症下药，也没有自我反思，可能将不断刺激新的恐怖主义，光注意军事打击和技术防范不可能真正实现反恐。

    这很快引起在场一些人士的诘问和反驳。他们固执地认为军事与技术反恐是直接和有力的反恐模式。他们为何不好好反思一下，为什么恐怖活动具有明显的针对性，主要针对某些国家而不是全部国家、甚至不是全部西方国家（虽然这过程伤及了不少其他国家的民众）？导致恐怖主义活动上升的根源性因素是什么？采取怎样的方法才能有效地反击恐怖主义？

    霸权主义制造了恐怖主义

    恐怖主义的存在至少有几千年的历史。一直以来，恐怖主义都没有成为世界霸权国（如古罗马、近代英国等）的重大威胁和对手。即使在2001年前，恐怖主义也没有处于目前的重量级别，受到美国如此的“重视”。短短几年间，恐怖主义成了全世界的“公敌”，实在是始料未及。

    西方谚语说，敌意只有敌人之间才有。在英国时，有位穆斯林朋友告诉我，他在伊拉克的远房亲戚几个月前被驻伊美军打死，听说就是因为名字叫“奥萨马”，与“恐怖大王”拉登同名。死讯传遍家族内外，所有亲戚都很愤慨，有人甚至扬言要让美国人偿还血债。

    这几年，美国不断推行单边霸权，在许多国际事务中采取双重标准，还给某些国家戴“失败国家”、“无赖国家”的帽子，这种情况下，又怎么会不造成某些地区民众的情绪反弹呢？

    霸权主义与恐怖主义是影响世界、相互刺激的孪生兄弟。霸权主义自己制造了敌人，落入自我构建的 “文明冲突论”陷阱，违背宗教宽容的原则，抵制文明之间的真正交流与和解，不再平等对待弱国，不愿保持国际社会必要的公正，更不愿去帮助落后国家发展经济，这样做本身就是在制造恐怖主义。

    难道要向伦敦开炮

    遗憾的是，布什政府似乎并没有认识到这点。针对这次未遂的恐怖袭击，布什竟说，美国对“伊斯兰法西斯分子”的战争并未结束。美国人反恐先是将极少数极端分子的行为升级为国家行为，对阿富汗、伊拉克大打出手，现在又给恐怖主义扣上了宗教的帽子，将整个伊斯兰世界都推到美国对立面，美国人到底想做什么？按此逻辑，不少恐怖分子在英国伦敦本土衍生，土生土长，难道美国也要向伦敦开炮不成？

    如今，恐怖活动趋向扩大化、高科技化和组织严密化，加之恐怖分子看准了媒体对恐怖事件的大规模传播和渲染作用，他们利用媒体最大限度地制造恐怖气氛。在这种情况下，提升反恐的技术含量和军事打击力度虽可以使恐怖活动暂时消逝，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最终仍会造成防不胜防的被动局面。

    媒体过度渲染所谓的“美国式反恐”，一方面制造了不必要的社会恐慌，另一方面，也很有可能制造宗教隔阂与冲突，催生引发动乱的事端。须知布什政府以“反恐”为名号召世界，让世界各国广泛加入“统一战线”，其背后却是欲领导世界的霸权之心。

    恐怖主义本质上是一种强烈的意识形态，对待意识形态的问题，简单的技术手段所能达到的目的非常有限。中国古兵书言，以理服人，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美国需要扭转中东战略，改变其制造对立、敌视和不公正的政策，推行文明间的和解、宽容和平等，采取对付个人而非针对整个国家和民族的反恐措施，才可以逐步减少仇恨和冲突，使恐怖分子没有滋生的土壤。现在，也许真的到了美国该反思的时候了。（齐云鸿 北京国际问题学者。）

    《环球时报》 ( 2006-08-15 第11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