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雪慧
在茅于轼先生一篇《替富人说话,为穷人做事》引发的争执中,不少人绕过对文章内容和社会现实的讨论,却拿茅先生的善行来堵批评者的口,还有些人对批评者作无端揣度和攻击,而且这类不负责任的言论还出现在一些报纸上。这倒激起了我也来谈谈茅于轼文章的念头。
茅先生用似是而非的“仇富”挑起了一场无谓的争论。而他冲着“打倒、剥夺富人”叫阵,也由于对象的虚幻性,使得这场“战斗”有点像堂吉诃德跟风车作战。
但在挑起无谓争论时反复表达的一些看法却值得注意。
“富人都打倒了,穷人还有前途吗?”这不容分说的反问流露出茅先生心目中抱着固定不变的穷富界限,而“富人”代表着积极和贡献,“穷人”则是一个代表着消极、被动的符号,作为群体,是需要仰赖富人给出路的被动一群。
这不是我曲解,也不是茅先生词不达意引起的误会。因为他多处言及富人贡献时便已经对此作了明白无误的诠释。比如,断定改革以来财富增加十倍“主要是企业家的功劳”。同样的意思,7月4日接受新财经记者访谈时表达得更明确:“企业首先瞄准的是利润,通过为社会提供服务来获取利润。有了利润、赚了钱,就为国家纳税、解决就业。现在城市很多白领都挣到5000多元了,连农民工的工资也1000多元了……所以,我认为赚钱就是关心群众。”“我也听到有一种说法,企业家没有创造财富,所有的财富都是工人创造的。我认为这不对,实际上财富是企业家创造的。”
把赚钱贴上“关心群众”的道德标签,不过有点滑稽罢了,可说“白领都挣到5000多元了,连农民工工资也1000多元了”,就好像这也是拜企业家或者说拜富人所赐似的。
而作为经济学家,说财富增加主要是企业家之功,甚至干脆说“实际上财富是企业家创造的”,似乎从事科技开发的、还有那些连低廉薪金都常常需要“恶意”讨要的民工与财富增长无关。此说违背常识的程度,不亚于他反对的“所有的财富都是工人创造的”。
因为,要实现财富的创造和增加,科技的研究和引进、劳动力、资本、资源、市场,以及对诸要素的组合,任何环节都不可少。中国不能例外。至于口口声声富人纳税,给穷人提供就业,暴露了把穷富界限固定化的思维定势。然而,一个正常社会,人们的经济地位并非固定不变的。只要社会阶层流动的渠道是畅通的,就都有机会。倒是现在官学商勾结所形成的既得利益集团堵塞了上升通道,不仅造成贫穷世袭的趋向,还限制了中等收入者的发展空间。经济学家应该在改变这种现状、恢复社会阶层间正常流动渠道上有所作为,而不是固执于无谓的穷富之争。
这一波争论,暴露的问题不少。文章引起批评,首先应该从文章内容出发问个为什么,但却绕开,去讨论批评动机;好些议论因人而异持双重标准:茅先生文章中出现不少无根据的揣度和裁决,但辩护者视而不见,可却盯牢了批评者的“恶意”。
人们对社会不公正现象的批评,自然要涉及底层状况,但有人又绕开现实,仍然把焦点集中在批评者身上,指人家想充当穷人代言人,有政治野心,教训“穷人不能因为自己穷就穷凶极恶”——这可是错把他乡认故乡!
(作者系知名伦理学家,摘编自博客中国网)
(编辑:邓伊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