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在座的笑蜀,他的本名叫陈敏,他以“笑蜀”这个名字经常在网上的言论是很厉害的,“山西的黑砖窑”、“重庆的钉子户”……,有时候我觉得还有一点民粹的,带着底层的视野,看到苦大仇深的人,来写这些文章,然后一炮打下去,有时候舆论形成的公共意见非常的强烈,对中国形成了很大的舆论压力。你能不能够说一下,你在网上“荡”的这种体会。 展江:冲浪。 主持人:冲浪的体会。 笑蜀:网上的表达显而易见更真实、更自由,其实作为一个像你刚才说的网上的一个评论者,我倒认为,中国网民的言论空前发达,在世界上独一无二,恰好是一种不正常的现象,一种不正常的风气,在一个正常的国家,在法制严明,表达自由的国家不可能出现这样的现象。 主持人:因为它有议会的民主,有表达的渠道。 笑蜀:对,有畅通利益诉求的表达渠道,人们可以找议员,人们可以找律师,人们可以找法院,基本上民意不会受到堵塞,因此不需要到网络上去(表达)。 展江:还有一个,传统媒体发挥的作用比较正常。 笑蜀:这是另外一个。刚才讲的权力的碎片化,包括整个地方媒体全部的片面化,地方上没有媒体了,那么网络没有耳朵,没有眼睛,没有嘴巴,在这种情况下只有网络才是个捷径。“空前繁荣”有它的优势,大家都在赞扬它,它是中国走向公民社会的一个很重要的阶梯,在没有其他言论管道的情况下,这是重要的言论管道,但是我认为这其实也是副作用非常之大的。这个副作用在哪儿呢?就是你刚才讲的,这种破坏性的言论,它的后果其实是很难控制的,因为网络言论的表达不需要负太多的责任。 主持人:它不需要查证的。 笑蜀:对,不需要查证的。但是如果我们能够充分地开放传统媒体,让地方的杂志、报纸变成真正的媒体,恢复媒体自有的功能,这种媒体上的表达,它是一种负责任的表达,是可以查证的表达。我相信,媒体的真正发展,对这个社会的发展可能会更有效,更有利,这是我的一个感受。 刘梦雄:举例而言,在过去改革开放三十年,香港社会整个经济发展来讲,也是与时俱进。我记得邓小平他在十一届三中全会前后曾经有过讲话提到,现在香港国民生产人均产值是3000多,当时内地是300多,(曾经有过这个数据)。今天,在过去的三十年来,香港已经从人均3000多美元这样的一个生产总值,现在是28000美元。想想看,与此同时,在香港的媒体里头,当你每天走过报摊的时候,“左派”的报纸《大公报》、《文汇报》、《香港商报》,中间立场的《东方日报》、《明报》,另外来讲,反对派的《苹果日报》,二十来年前还有反共的《万人日报》等等。你走过报摊的时候,左、中、右的报纸任你挑选,任你看。每一个重大事件出来,我都左、中、右各挑一份报纸出来,看看他们的报道是怎么样的,看看他们的评论是怎么样的。不要说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了信息社会,就连一千三百多年前的唐朝,唐太宗和魏征,君臣之间对话都提到,“偏听则暗,兼听则明”,都懂得这个道理。
我们现在对待网络政治,政府怎么去应对呢?应该是抱着“丹治胡张,以应亡失”这样的态度、心情,去迎接这样的局面的到来。我记得很鲜明的一点,互联网广泛的应用带来媒体政治一个很大的变化。克林顿总统当了两任总统,当了8年,任期满了,下来的时候,记者就问他,克林顿总统,你当了8年总统,在你任内最引以为傲的,印象最深的东西,最值得自己怀念的是什么呢?哪件政事呢?我当时以为他会回答,在我任内达成了美国战后最长、最强的经济繁荣期,我们的财政赤字变成了财政盈余,这是我最引以为傲的。谁知道,他不是这样回答,他说,在我任内,我觉得最引以为傲的是高新科技的广泛应用,尤其是互联网的出现和应用,这是我最引以为傲的。想想看,他是从这样的历史高度来去看问题,是高瞻远瞩。 主持人:我很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在呼唤互联网的时代这样的概念,你这两天在北京开会,住在北京饭店,你能够上到各种各样的网站上去吗?左、中、右的你都能看到吗? 刘梦雄:应该看得到,因为媒体记者,香港的报纸来这里去采访,然后把这些信息发回去,他也很想知道它们的效果。 展江:是指网上阅读吗? 笑蜀:直接通过互联网。 刘梦雄:这两天我没有时间去上网,不敢评论,不过我觉得世界这么多媒体云集,聚焦两会,如果他们上不了网,看不到自己发回去的稿件以及媒体的反映,如果做不到这一点的话,我觉得才是出奇的。 主持人:展江,你是出了很多书,研究新闻方面的,你能不能把中国的网络政治,从学理上跟我们梳理一下? 展江:大概在03年,新闻社老的总编辑梁德忠先生写过一篇文章,他说,我们在现实的生活中存在着两个舆论场。一个是传统媒体所代表的官方意见的舆论场,一个是互联网所代表的更民间化的舆论场,他这篇文章,我后来引用过的。我认为他作为一个资深的党的新闻工作者,他看到这两个舆论场的差别,说明他对时代的观察是敏锐的,而这两个舆论场的分离,说明这是我们目前政治生活中一个不正常的现象。互联网的兴起,大概在中国是十年左右,也就是说占了我们整个改革开放的1/3,应该说它已经初步改变了中国政治的样貌。
德国的一个大学者哈贝马斯说过,在一个现代的公民社会中,应该存在一个强大的公共领域,在强大的公共领域里面,媒体起着沟通整个社会的作用,公民通过媒体发表意见,审视公共事务,审视政府的行为。但是这种审视又有个前提,应该是批判性的,同时应该是理性的。如果按照哈贝马斯这个理论来对照,我们说互联网推进了中国公共领域的成长,但是目前互联网,像刚才笑蜀所说的,它有非理性的一面,比如口水、谩骂,民髓主义,甚至过了头的民族主义,这是看得到的一些弊端,包括可能在某些方面传播一些不雅、不道德的内容,当然我们中国人的道德素质也在发生一些变化。但是很显然,互联网在目前当下中国政治发展的过程中,它是利弊兼具的。我首先认为,它对推进民主政治,推进法治,推进公民社会的成长起了很大的作用,同时它是有弊端的,但是利大于弊。
所以,在前天我听说一个人大代表呼吁,他要提交一个提案,说是建议人大通过一个法律对网络实行实名制,后来说把他请到“腾讯网”做一个访谈(像我们今天的一个预谈),那么我就去了。经过交谈以后我们发现,我们对他的意见一开始冲突是非常明显的,后来发现,互相了解之后就加深了。我个人认为言论尺度的放宽,这是我们社会进步的标志,而言论尺度的缩紧是退步的标志。所以,在这种情况之下,我认为互联网尺度的宽和严,正是我们国家民主政治发展的一个风向标。 刘梦雄:毛泽东以前就讲过,“让人讲话,天塌不下来”;邓小平还讲过,“一个国家,一个民主如果鸦雀无声的话,那么它的生命力就停止了”。我觉得在互联网网络里,政治演绎下来,著名的陕西“华南虎的照片”,就是由网友说,那个是造假的,本身年画里就有这个老虎的。这样来讲,一下子就把那些出于这种私利,以假当真的那些官员的面目都曝露出来,弄得他们狼狈不堪,所以“从执政为民,以人为本”这个角度来讲,我觉得网络政治的发展是利大于弊。 主持人:但是,现在政府好像总是比较被动,网民很活跃,有创造性,但是政府怎么能在网络上有作为呢? 展江:我认为这是一个突出的问题,我们知道,今年5月1号,国务院去年颁布的《政府信息公开条例》将正式实施,也就意味着政府除了被动地接受公民的查询以外,包括举行新闻发布会以外,还要定期地、及时地充分地披露一些施政的信息,包括施政的法律原则,法律依据,所以现在我们不得不遗憾地指出,到目前为止,根据我有限的观察,政府相应的准备工作是比较差的,在制度建设方面,特别是通过互联网向社会提供基本信息方面,应该说做得还不够。 主持人:它占有一个渠道,可能还不能制作出一个比较好的一套,跟公众进行沟通。 刘梦雄:但是我觉得官员这个方面来讲,应该向周恩来总理学习。在1967年“文革”疯狂的年代里头,曾经有50万红卫兵围攻人民大会堂,周总理通宵跟他们交涉,结果把他们说服了,大有当年诸葛亮安居平五路之风。如果我们的官员能像我们周总理一样,就更好了,在媒体里头,在互联网里头,他一个人马上可以跟几百万的读者同时对话,然后可以把他施政的理念,哪一些是政府现在可以改善的,哪些是假以时日我们可以实现的,当前我们政府可以做到什么,当前存在什么困难,跟老百姓去沟通,这样子来讲才是真正的给他们一个网络,给他们一个平台,给他们渠道,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跟群众心连心,最好的机会和平台就是网络。 主持人:看来你是很了解中国,今天因为时间的关系,感谢三位精彩的辩论。各位网友,我们明天继续为你提供精彩的辩论,谢谢!
(编辑:无花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