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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大家好,今天是21CN.COM和南方周末网站主持的两会访谈的第九场,今天的主题主要是谈教育垄断,尤其是关于高等教育的垄断问题。今天我们请到了全国政协委员、丽江市副市长杨一奔女士,著名经济学家汤敏教授和著名学者,人民大学张鸣教授。我想问一下杨市长,两会期间,你参与的关于教育问题的讨论,你的感受是什么?主题是什么?
杨一奔:我因为是民族界别,跟这个主题好象有点不是很贴近,实际上作为民族界别,主要是来自中国的西部,西部对教育的讨论,对于我们来讲,主要就是教育的扶贫问题。
主持人:扶贫问题。
杨一奔:对于西部来讲,我们最稀缺的,一个是师资力量,我们很多的学校。比如说高商(谐音),山区,一个山一所学校,一个老师,一个学生。国家通过一些整合,已经把许多的一校一点合并成寄宿制学校,但是毕竟面太广。所以我们主要讨论,如何让所有的孩子能够有学上。2004年的时候,国家拿出一百个亿对两基教育,最后两基的攻坚,可以说已经完成了,现在所有的孩子都已经有学上了。
剩下的问题就是我们的师资力量,为什么会出现这个问题?这是一个“孔雀东南飞”,本来应该是东部发达地区来支援西部的教育。但现在出现一个情况,西部许多的大学生,或者是一些优秀的教师被东部挖去了,或者是他们流到东部去了。所以讨论的时候,被称之为“孔雀东南飞”,这个是第二点。
第三点我们讨论的就是现在民族的一些文化保护这方面的,比如说,我们现在很多的大学里都设了一些民族的专业,很多的少数民族很优秀,有一些专业,但是这些专业毕竟是太少了。而且,比如说纳西族东巴文化,在云南大学里就设了一个硕士点,但是考上这个点的大部分都是本民族的。
第四点,我们少数民族的学生,因为学的很多都是自己民族的语言,还需要再学汉语。现在的高考制度,特别是对边远的地方来说,实际上是不太平等的。因为我们必须要参加全国的统考,但是有些省份就可以自己命题。它的学生,比如说600分以上的是非常普遍的。我曾经带过一个教育考察团,浙江一代去考察,比如说江苏,江苏的很多地方,600分以上的,或者是大学的录取率一般都是百分之九十几,跟我们西部比起来,我们感到有非常大的差距,所以这是我们主要讨论这四个问题。
主持人:这是四个问题。关于对第二个“孔雀东南飞”这个问题比较感兴趣,你们光提出问题,你们有没有解决这个问题的对策、建议?
杨一奔:实际上,我觉得办教育还是应该由国家来办。因为孔子在两千多年前就提出来,“有教无类”,教育实际上对咱们中国来讲,它是实施人才发展战略重要的一个基础,对于我们中华民族文化的弘扬,传承下去,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基础。所以我个人认为,教育还是应该由国家加大投入,由国家加大投入来解决这些存在的问题。
主持人:你讲的是两个概念,一个是国家办,一个是国家加大投入。今天我们的主题是讲教育垄断,高等教育垄断,听听张鸣教授的意见。
张鸣:比如西南、西北教育确实存在很大的问题,一个就是“孔雀东南风”,人才往东部流。还有一个更严重的,主体教育是英语、汉语。
主持人:本民族的。
张鸣:很少是本民族的语言,这两个跟高考教育不衔接。比如说我们这样一直都往上,高考进入有一个问题。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这些教了以后出来怎么办,有一个衔接的问题。这些毕业生,到哪去就业,比如说光会东巴语言,光会藏族语言,出来以后怎么办?比如说保护民族文化,学校以后怎么去国际化,这个事有一定的矛盾,要有一个平衡的关系。这里头,我觉得可能更重要的是一个国家要有投入,国家要重视,国家要有资本放开。少数民族,不能把它当成博物馆,只给陈列,但是不放开,不放开就没有用,仅仅封闭在那个山沟里有什么用,钱到了那里也没有用。可能还是多元办学,引进各种方式。再一个,加强少数民族地区的教育思路的问题,现在所有的高等教育都是一个模式,不管什么地区,全是一个模式,都在比来比去,这是很糟的。
主持人:就是教育上的高度中央集权。
张鸣:高度集权,这个对少数民族是非常不利。你的那种模式是精英教育模式,你是面向世界,甚至出来以后到美国去。少数民族这个层面也有差异,这两种是无法并存的,有一个衔接的问题,怎么能比较呢?有一个实用性,有一个职业性。
主持人:这里讲的是一个教育地方资质问题。 张鸣:多元化,从乡村小学开始,比如教材。
主持人:本土化问题,资质问题。 张鸣:那个教材,它在讲什么,他在云南讲浙江的,为什么是云南的,写一句简单的东西,实际上教育跟那个很脱节,云南山里的孩子一辈子都不可能去苏杭,你教的有什么意义,你让他爱家乡…
主持人:爱身边的事物,身边的人,身边的土。
张鸣:最后弄半天都是不统一的,怎么让它“东南飞”。
主持人:你讲的可以概括为三点,第一点,国家必须加大投入,这是你们两个共同的主张。另外一个,你是讲到,在国家加大投入的前提下,教育应该开放,应该让社会力量尽可能的融合,让社会资源最大化。第三个,你其实讲的是教育本土化的问题,教育的地方资质的问题,汤教授呢?
汤敏:对于这个问题,对于教育的反贫困问题,应该说我研究了很多年,我觉得要把这个事情当成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来看。教育,各国的经验都证明,教育是一个最好的扶贫方式,而且教育解决什么呢?解决下一代的贫困问题。贫困怕什么?贫困最大是代籍相传,一代一代老是贫困。怎么样才能打破这个代籍相传的问题呢?实际上就是把下一代教育好,让他跟其他人在同一平台上,我们的扶贫就是一代人的问题。如果我们现在不重点解决这个贫困代籍相传的问题,贫困家庭往往容易再贫困,让一代一代贫困,我们这个贫困是永远解决不了的。所以,对贫困家庭,贫困学生的教育投入,不但是要一般性的加大投入,而且要重点的加大投入,要比一般的教育要投入更多,比一般的学生投入更多。因为他不但是有一般的教育问题,还有反贫困传代的问题。
我们做了几个试验,我们基金会在广西、河北,我们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我们在广西跟河北做了一个试验,专门去研究寄宿制学校,怎么提高他们的问题。我们发现第一个,寄宿制学校很大的问题是营养的问题,小孩寄宿了,上学了,但是营养不够。贫困家庭,家里能带一点米去,没有菜,学生在那里营养不足,这样很容易到最后容易生病又出现一些问题,所以我们给这些学校给了一些补助。
主持人:相当于政府给一些补餐计划。
汤敏:补餐计划,早餐、中餐、午餐都做。第二,我们发现寄宿制学校其实是一个非常好的平台,因为我们把学生聚集在一起了,就不是8小时了,在学校就是16小时了,24小时。实际上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可以充分利用的,但是现在我们没有充分利用起来。寄宿制学校本来给了一个很好的平台,让贫困学生,贫困家庭,贫困地区的小孩,能够比一般的地方多学习。而且这个学习不一定是书本学习,我们可以全面的,素质,做一些课外活动,让他提高操作性的。但目前,这些学校往往又是最弱的,一般的课都上不完,所有的师范都没有经过训练。
杨一奔:实际上它还是有的,不是说绝对没有。
主持人:我们进入下一部分再来聊这个话题。
汤敏:寄宿制学校我们要加大投入,不仅要培训老师在教学上,现在很重要的是培训老师怎么在课外活动上把学生组织好。这样的话,我们寄宿制学校的学生能比一般学校的学生学的更多,德、智、体有更好的发展,以后更好的来跟别人竞争。
第二个,在扶贫学校,我们在北京组织的一个扶贫学校,我们跟福特基金会一起,在全国几十家贫困地区大学里做贫困学生的培训。这个是什么问题呢?别看这些学生都进大学了,但是贫困生在大学里面,比如说英语,原来基础比较差,尽管考进去了,但还是不够。第二个,各方面,对城市的生活,知识也不够,对社会了解也不够,所以在大学里面他们还比较压抑。我们把他们组织起来,通过各种各样的活动,甚至我们给一些资助,做各种各样的活动,上千个,上百个活动小组,各种各样的活动都活动起来了。通过这个,他们能发挥他们的优势,而且对他们进行培养。
像这些,对贫困地区的学校,对学校里面贫困的学生要给予特殊的帮助,要给予特殊加大的投入,这点是我们解决贫困不传代非常关键的问题,所以我觉得刚才您提的问题非常好,现在具体的措施都有,问题是怎么把它推广,扩大。
杨一奔:我非常的同意,但是我要补充一点。实际上现在的寄宿制学校,对生活技能,老师引导的非常好。因为我也去过一些,比如说让他学习、补衣服、种菜,还有一些农业等很多知识。我个人的看法,问题不在这里,问题一个是对老师,现在我们的教材,很多更新的比较快,特别是像有些课程,教材的更改,或者是一些实验学校,不断的在变。我们的老师,特别是我记得有一年,教材变了,我们所有的老师对这个教材基本上没有经过培训,他来教这个课,说句实话,连自己都不懂,怎么教学生。所以我觉得重要的,国家对西部的扶贫关键是要对老师,对师资力量再教育的投入,这个是非常重要的。
张鸣:我插入一句,你说的这个教材问题,现在教材问题已经演变成一个利益的东西。
主持人:一个大蛋糕。
张鸣:大家都不是为了给孩子编一个好的教材,是谁抢到了,蛋糕就归谁了。
主持人:抢到这个项目。
张鸣:这就很糟糕,比如说其他国家还有一些大的,但是透明的,或者是一个权威机构,不是谁都可以上的。我们这边谁抢到是谁的,结果我们说,题材是学校来换,你抢,我又在抢,谁又掌握这个权力,这块蛋糕可大了,可以养肥很多机构,这也很糟糕的。咱们的教育行政机构,该干事的不干,不该干的事瞎干。这种事该管的事不管,让你抢,这又很糟糕。像你说的这个情况,这当然是很严重了。
主持人:教师、教材问题都有严重问题。我想问一下,刚才讲了,我记得你刚才开场白当中讲到了关于纳西族,高考上的不平等,诸如此类的问题,台湾是多民族,可能也有类似的问题,台湾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汤敏:这个具体我还不是特别清楚,但是我想,一个对少数民族一定要有特殊的政策。包括美国,大学专门要有一定的名额是收少数民族学生,包括黑人学生,特别受照顾。包括教师队伍,政府招收的公务员,都要有一定比例。它的目的也是大家能融合起来,这点非常重要,包括我们的少数民族问题。但有一点我在想,我们让少数民族学生,贫困地区的学生学习本地的这些知识,本地文化非常重要,但是我们还是要注意一个问题。
实际上,从未来发展趋势看,大部分的这些人,特别年轻的一代人都是要出去的。中国未来,按照现在估计,在25年左右,中国的城市要达到10亿人,2/3的人要住在城市,因为现代化的发展是这个趋势。也就是说,这一代,3亿多农村的青年可能慢慢都要到城市来,也就是说,作为教育,可能要给他更大,或者是更广,他要了解当地的,也要了解浙江、杭州那边的。这样的话,一旦有了别的机会,也能抓住这个机会。
主持人:同时竞争。
张鸣:这个事情要做大、做好,必须有法律保护,要招一定的比例。
汤敏:对。
张鸣:尽管分不够,但是必须得招。实际上目前有,但是特别少,非常非常少,要保证一定的比例。我们讲教育,本来就弱,本来就是帮助扶贫,还有一个融合的过程,互相了解。
汤敏:对。
张鸣:解除民族隔阂,民族隔阂怎么小处呢?互相了解,互相融合,互相在一起,这样就好,这样民族隔阂的问题就解决了。
汤敏:对。
张鸣:实际上民族院校这种模式做的非常好,反正全部把它放一块,集中是非常互利的,明显可以感觉到它的效果。
汤敏:其实这个东西就应该把它跟一般的学校合并起来,当然,这个一定要有一定的比例,就得要特殊照顾,这个没什么话说。
杨一奔:我觉得特别要对一些特别少、小的民族,这一次在讨论会当中,有一些人口比较少,比较边缘的民族提出来,假如不对这些照顾,包括考公务员也好,还有考学等各方面,假如不照顾的话,未来的50年,或者是十多年以后。这个民族可能就没有一个人能够考入大学,公务员能够进入政府。
比如说丽江一个宝山乡,因为过去我在文化局工作的时候,跟他们是对口扶贫的。我在那里,我们有资助的一些学生,其实有个学生说,他们那个乡,从建国以前到现在,从本土毕业的大学生几乎是没有的。为什么呢?有些清朝时候的学塾,一百多年了,还存在,现在很多孩子还在那个地方上学,因为要走很远的路,就是寄宿制的学校。比如说星期天的晚上,从40多公里以外的地方走到学校,小孩子背着一周的干粮,到了学校,要到星期二、星期三才能恢复体力,到了星期五晚上又要回家去,照样走40多公里。像这样的话,有效的学习时间大概也就是两三天。最后,我资助的一个孩子,去年终于真正从本土考上的大学,也是经过非常顽强的努力。
纳西族,总的来讲,受教育的程度,还有对教育,历史上都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传统,都是非常重视教育。在唐代接受汉文化以后,也顽强的保持自己的民族文化,也是刚才说的开放性。一方面是接纳优秀的汉文化,还有跟国外的贸易往来,但是同时也坚守自己的民族文化。
刚才说到国外的事,我觉得有一些也可以借鉴。比如说,我曾经到过哈萨克斯坦的东干村(谐音),这个村是两百年前陕西的回民起义到那个地方。前苏联政府对东干给予了非常独特的一个特殊保护,比如说建立中专学校,还有一些大学里,像刚才说的,大学里特殊的照顾,特殊的照顾他们。当然,现在也有一些照顾,比如说有一些民族,可以降低一点分数,高考的时候降低一点分数。但是实在是差距太大,哪怕降低20分,还是没有办法给……
张鸣:我的感觉是,我们现在的学校,我们宁肯照顾韩国的留学生,韩国留学生是大批没有在国内考上大学的人,素质非常差,一批一批的,成批到我们这儿,那怎么办?
汤敏:高收费。
张鸣:高收费,就是冲这个钱,我们不能给他不及格,我们必须要让他过,我们老师都非常头疼。实际上,我教过少数民族,他是要比汉民族差一点,但只要有耐心,虽然不是最优秀,但是还是会合格的,我教过两个维族学生,开始的时候都非常敌视,有敌意,我们没有办法,比如藏族,敌意比较大,但是只要你对他好,他后面逐渐会比较好。实际上,为了钱,可以大量招收韩国的“垃圾学生”,就不肯照顾自己中华民族之内的学生,真的是很荒谬。
主持人:那个是要本国少数民族的子弟倾斜。
杨一奔:也不是说一点都没有照顾,咱们国家还是有一些照顾的,但是照顾的力度……
汤敏:还可以进一步加强。
杨一奔:对,还可以进一步加强,领域再扩大一些。
张鸣:两个方面,韩国的学生一百多个,这不是差太远了嘛,不就是图他的钱,学校压着你,必须招,不招的话没法交。
主持人:其实赚韩国学生的钱是对的,应该赚,关键是赚到的钱,应该用到少数民族子弟的身上去,关键在于怎么用。
张鸣:关键是不能自己乱花了。
主持人:赚钱不是错误。
张鸣:我觉得这个不对,这样让韩国的总理看不起你中国,垃圾都到我们这里来。
(编辑:无花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