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资源约束下广东贸易增长方式的转变
   （暨南大学经济学院  傅京燕）

    广东经济高速增长的一个显著特征是对外经济联系不断加深，尤其是进出口贸易的快速扩张。但在对外开放程度不断加深的同时，污染排放和资源消耗也呈上升态势。生态环境恶化与经济可持续发展之间的两难冲突日益受到关注，尤其是在经济全球化、区域经济一体化加速发展的开放经济条件下，生态环境恶化与经济可持续发展之间的两难冲突日益受到关注，因此，有效地利用贸易自由化政策对保护资源环境、实现可持续发展是相当重要的。
   
    一、以环境优化贸易增长方式的紧迫性

    1、贸易与环境问题已成为国际社会关注的焦点

    1995年1月1日WTO成立以来，到2000年5月30日为止，WTO争端解决机构受理了194起争端，它们涉及环保、农业、纺织品、投资（TRIMS）、知识产权（TRIPS）和服务贸易（GATS），其中环保占26起，排第一位。在这些案例中，有著名的金枪鱼—海豚案、海虾—海龟案、牛肉荷尔蒙案以及现在正在进行的欧盟诉智利剑鱼案。这些案例引起了国际贸易界和环境界的广泛关注。同时，贸易与环境问题经过乌拉圭回合、新加坡部长会议、西雅图部长会议几个轮次的争论，在2001年11月结束的多哈部长会议上终获同意纳入WTO的谈判日程，从而使环境问题在国际贸易关系中的地位变得更加重要。

    2、广东现有的贸易结构和贸易方式对环境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改革开放以来，广东外向型经济获得迅猛发展, 特别是加入WTO后，广东作为全国外贸进出口第一大省，对外贸易总体处于强劲上升态势，连年增长速度超过20%，2006年进出口贸易总值达到5272.1亿美元，然而，在贸易结构中，环境资源依赖性产品占重要位置并且有增长的趋势，这表现为环境污染密集型产业在出口贸易中名列前茅，初级制成品的出口具有强化的趋势，这些原材料的初级加工过程往往伴随着环境污染。

     3、广东目前的环境状况已经无法继续现有的贸易结构

     广东目前的环境形势十分严峻，没有更多的环境容量继续以往的贸易模式。发达国家上百年工业化过程中分阶段出现的环境问题，在我国却集中出现。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已经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未来15年我国经济总量将再翻两番，资源、能源消耗持续增长，环境保护面临的压力越来越大。随着可持续发展战略深入到国际贸易领域,国际环境愈加注重环境效益, 主要发达国家在贸易和环境问题上对中国施加过于苛刻的标准,也使广东的对外贸易面临严峻的形势。商务部2006年的调查显示，广东作为外贸出口的大省，受绿色壁垒的影响最大，2006年被美国拒绝进口产品256批次，占全国被拒绝批次总数的32%。

     4、以环境优化贸易增长方式可以减轻巨额贸易顺差

     我国现行的外贸战略使我国的出口产品在世界市场上的份额不断增加，导致了我国与主要发达国家的贸易不平衡日益加剧，为扭转贸易逆差，这些国家采取了许多违反世贸组织和自由贸易精神的不合理限制措施，以种种理由对我国的出口产品进行限制，最终导致我国与别国的贸易纠纷急剧增加，这一倾向在我国入世后更加明显。贸易纠纷主要表现在国外对我国出口产品采取的反倾销措施、保障措施和技术性贸易壁垒限制等方面。例如，作为国内规模最大的陶瓷产品生产和出口基地，广东自2001年以来共遭遇了5起针对瓷砖产品的贸易摩擦，成为入世之后遭受贸易摩擦最多的单一产品。因此，以环境目标来优化贸易增长方式将是对贸易增长方式的改变和环境保护的双赢。

    二、造成资源和能源消费过快增长的原因分析

    1、产业结构趋重

    从结构性因素看，“十五”期间，广东产业结构趋于重型化的趋势明显。占全社会能源消耗70%的工业领域，其结构性变动十分显著，重工业所占的比例由2001年的60.5%提高到2006年的69.0%，五年提高了近九个百分点。在工业内部，黑色金属、有色金属、建材、化工能高耗能的污染密集型产业增长幅度大。近年来，广东抢抓国际重化工业产业转移机遇，石化、钢铁、汽车、造船、装备制造等重化产业集群进入新一轮快速增长期，成为拉动广东经济快车继续领跑的一个新引擎。2002年至2006年，全省炼油年生产能力从2320万吨提高到3350万吨，乙烯年生产能力从53万吨提高到200万吨，汽车年生产能力从12万辆提高到78万辆，规模以上轻重工业比重由48：52调整为40：60。

    此外，一个不容忽视的因素是高耗能、高污染排放、低附加值产业从发达国家向广东的转移，形成了进口多为高附加值产品和服务，而出口多为一般制造业产品的国际贸易结构。单位价值的进口与单位价值的出口消耗能源不同，事实上造成了国际能源需求和环境成本的转移。

    2、增长方式粗放

    虽然与自身相比，中国的能源利用效率有所提高，尤其是单位产品能耗提高幅度明显，但与国际先进水平相比，能源利用效率明显偏低。钢铁、有色、电力、化工等高耗能产业单位产品能耗平均高40%以上。矿产资源总回收率比国外先进水平20个百分点。据测算，中国资源利用效率如果达到国外先进水平，按单位产品能耗和终端用能设备能耗计算的存量节能潜力可达3亿吨标准煤。2006年在国内和国际能源、原材料价格普遍上涨的情况下，广东部分商品出口却持续出现量增价减态势。在全省出口值居前200位的商品中，价格比上年下降的商品达66种，约占1/3，主要集中在纺织服装、家电等产品上。

    三、促进环境资源与对外贸易协调发展的路径

    1、积极实施“能源贸易自由化”政策

    能源结构的转变对环境质量至关重要。调整能源结构在今后相当长一段时期内不仅是我国最重要的能源战略，而且也是重要的环境战略。这一战略的核心是大幅度削减煤炭过剩生产能力和减少煤炭消费量，大幅度压缩煤炭消费必须借助从外部输入大量较为清洁和高效的能源，即积极实施“能源贸易自由化”政策，对能源(石油及成品油、天然气)进口实行零关税政策，进一步提高净进口率。从封闭型、半开放市场、较高的市场准入限制，转向降低市场准入，加快能源、环保市场的开放。积极引进全球节能和环保技术，实行技术与设备进口低关税和零关税，促进对这些技术吸收、消化、扩散和应用。此外，大幅度降低高能耗、高污染强度的原材料（如钢材、化工原料、合成纤维、化肥、纸浆、水泥等）进口关税税率，提高进口比率。

    2、加快产业结构的战略调整

    一是改变经济增长过度倚重第二产业的局面，加快第三产业和高新技术产业的发展。从我国三次产业结构看，服务业的发展严重滞后，呈现“三低”现象，即服务业的增加值比重偏低、就业比重偏低和人均增加值偏低。首先，从服务业的增加值看，目前发达国家的服务业增加值为60～80%，发展中国家为45～55%，而广东2006年为45.4%。2005年广东的教育、科研与综合技术服务这两大知识型服务部门占当年GDP的比例未超过3%，而运输与邮政仓储业等传统生产性服务业的比重则相对较高。其次，与增加值比重国际比较的情形一样，广东服务业就业比重不仅显著地低于发达国家，也低于一些同等发展水平的发展中国家。2006年，广东服务业就业比重为32.2%。而同期7个最发达国家服务业就业比重大约为60%，美国和加拿大达74%，大多数经合组织成员国服务业就业比重在50～70%之间，发展中国家服务业就业比重平均在30～55%之间。 第三，人均产值是衡量劳动生产率高低的重要指标之一。广东服务业的人均产值年均增长率是三次产业中最低的，只有3.67％，不到第二产业增长率的一半，比第一产业还低0.1个百分点。我国服务业的人均增加值只有美国的1/9。按照有关部门的测算（王梦奎，2007），如果我国第三产业增加值的比重提高1个百分点，第二产业中工业增加值比重相应地降低1个百分点，万元GDP能耗可相应降低约1个百分点。如果高技术产业增加值比重提高1个百分点，万元GDP能耗可相应降低1.3个百分点。因此，广东要大力发展服务业，特别是生产性服务业，促进服务业与制造业的融合与渗透。广东发展生产性服务业是要实现产业结构由工业主导逐渐向服务主导的转变，而不能脱离制造业单纯地发展服务业；是要在全面提升经济服务化的基础上，在服务业与制造业的融合中寻求新的经济增长点，大力发展生产性服务业。因此，一方面要促进制造业部门的服务化，使其活动由以制造为中心逐渐转向以服务为中心，在产业链上促使制造业与服务业间的融合。
二是提高技术创新能力。在国际分工中要逐步实现价值链升级，改变长期单纯依靠低成本制造优势的状况，由加工组装型向精密制造型升级，由粗加工向高加工度化升级，提供产品的附加值。积极开展资源节约、综合利用的技术创新，尤其是要加快运用高新技术对化工、造纸、冶金、电力等重污染的传统产业进行技术改造的步伐，注重以信息化带动这些传统产业的改造，以减少自然资源的消耗和污染物的排放量，并由此推动传统产业的升级。同时，应加强替代资源、替代产品的开发利用。对于稀缺或者开发成本高、污染较重的资源，应积极寻找替代资源，也可以考虑以进口或合作开发国外资源来代替国内生产，并注重搞好替代资源的综合利用和循环利用。

    3、环保产业将是一个新的颇具发展前途的贸易领域

    环保产业是保护环境与发展经济之间最密切的结合点，是实施可持续发展战略的重要物质基础和技术保障。环境成本内部化虽然会在一定程度上弱化了污染密集型产业的产品竞争力，但同时也给环保产业的发展带来了机遇。20世纪90年代以来，世界各国越来越重视环境问题，环保产业的外延不断拓展，环保产品和服务的市场规模也越来越大。据统计，1992年全球环保产业的市场规模约为2500亿美元，2006年已增至8000亿美元，年均增长率近8%，远远超过全球的经济增长率。预计到2015年全球环保产业的规模将是现在的三倍，可达2.4万亿美元。环保产业已成为世界瞩目的“朝阳产业”。“十五”时期，广东省环保产业一直保持较快的发展速度，2005年环保产业年收入达510.99亿元，2000-2004年间年均增长率达到30.47%，大大超过同期全省工业经济增长速度，年收入总额全国排名第三。大力发展环保产业有利于为我国出口贸易创造新的增长点。因此，必须加大政策倾斜的力度，加强对环保产业的有效扶持、引导和管理，尤其是要有积极的财政和信贷政策的支持，对有碍环境保护的生产企业征收一定比例的环境税或污染治理费，并用此税费建立“环保产业发展专项资金”，以贴息或贷款担保等形式对从事环保产业生产的企业进行扶持，对企业从事环保产品的开发进行风险投资，以促使环保产业在市场机制下得到更快发展。同时，要结合企业改革，因地制宜对一些从事环保产业生产的企业进行优化组合，以尽全力托起一批具有龙头作用的骨干企业、企业集团，以形成开拓市场的规模优势。政府有关部门要抓紧研究制定环保产业的技术规范和行为标准，完善监督机制，对环保产品实行质量认证和环境标志制度，规范市场运作。
制定出口可持续发展战略

    可持续消费将是21世纪国际市场发展的主要趋势，由于广大公众的环境意识日益提高，绿色产品在国际上将会有越来越广阔的市场。因此，应把开发绿色产品作为调整和优化出口产业结构，争夺新的国际市场机会的重要战略举措。目前我国绿色产品的国际贸易额不到世界总额的0.1%，这也说明我国绿色产品走向国际市场有很大的发展空间。目前，发达国家的绿色壁垒不断拓宽和加高，其对我国出口贸易的总量缩减与结构扭曲效应无法回避。例如，发达国家与环境标志配套的标准水平是动态的，其趋势是不断上升的，从而使同一产品类别中的大部分产品都难以达到要求。德国和加拿大制定环境产品标准时，其达标产品比例分别控制在5%和10——15%以下，以保证标志产品具有较大的市场吸引力，并提高和引导其他产品创新的能力。但绿色壁垒对我国推行可持续发展战略，实现贸易与环境的良性互动具有一定的积极意义。环境规制能够诱发创新(Stimulate the Innovation)和创造先动优势（First-mover Advantage）。环境标准将为企业提供新的发展契机，如果企业具有敏锐的商业嗅觉，应当积极地抓住这个机会以获得先动优势。多种统计数据表明，世界需求正向环境友善产品（Environmental Friendly Product）加速转移。所谓对环境友善，是指在产品的生产过程中不产生污染或产品进入消费过程后不对环境造成污染或破坏。很多公司已经开发出绿色产品，并获得了价格加价和开辟了新的市场。例如德国因早于大部分其他国家制定和执行了废物回收标准，从而帮助德国企业在发展少包装或无包装产品方面获得了先动优势；斯堪的那维亚国家的纸和纸浆生产商率先引入了环境友善的生产加工过程，从而使这些国家的纸和纸浆设备生产商Kamyn和Sunds等公司在全球新型漂白设备市场上独具熬头，获得巨大利润。因此，我们要在产品开发、工艺技术、产品质量和包装等方面，切实贯穿环境竞争力的理念，按照国际环保的新标准，大力开发绿色产品，为广东省的外贸出口开拓广阔的绿色市场。

    5、制定吸引外国直接投资可持续发展战略

   （1）加强对外商投资企业的环境影响评估制度的实施力度。在引进外资的同时，应就投资项目对环境可能造成影响的程度和范围进行科学的调查、预测和评估。在确定环境影响评估制度对象时，应按污染程度而非简单投资额设立投资审批制度，对污染程度较大的项目应严格控制；对高污染但又无法控制的项目，应禁止设立。

    （2）积极引导跨国公司为促进我国可持续发展服务。应要求跨国公司采取母国环境标准；对工人进行良好的环境知识培训；提交年度环保报告；帮助其合资经营的伙伴、供货商等提高环境管理水平。

    参考文献
   1.李慕菡、陈建国、张连众，我国国际贸易中污染产品的跨境转移，《国际贸易问题》，2005（10），102-106。
   2．王梦奎，迈向新增长方式的中国，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7。

    作者简介：傅京燕（1973——），女，北京人。近年来在《中国工业经济》、《财贸经济》、《国际贸易问题》和《当代亚太》等经济类核心期刊上发表论文六十余篇，出版专著《环境规制与产业国际竞争力》（经济科学出版社，2006年2月），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No.70703015）一项。现为暨南大学经济学院国际经济贸易系副教授，国际贸易学博士，中国国际贸易学会理事。2005——2006受教育部出国留学基金选派赴加拿大University of Saskechewan作访问学者，主要从事贸易与环境的研究。

    通信地址：广州市暨南大学经济学院国际经济贸易系  傅京燕 收（邮编：510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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