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军 

   本文根据作者在1月4日广东思想理论界“解放思想，推动科学发展”座谈会上的发言录音整理。

　　我对汪书记的报告也做了认真的研读，汪书记到广东工作，先从解放思想入手，开展工作，我觉得非常必要。可以说人是社会动物，区别于别的动物就在于他有思想。我们改革开放的成功，我们今日的成就，在经济起飞、经济发展的背后一定有一种价值观念、一种理念、一种思想基础和文化基础在起作用。如果说存在的问题，那也一定是这些方面出了问题。今天就想就这些问题，谈一些观点。因为学习理解得还不够深入，主要谈一谈科学发展和文化的观念等问题。

　　文化特质与产业发展密切相关

　　很多资料和著述表明，现在时代是文化致胜的时代，文化作为软实力在国家竞争中起到重要的作用，美国人凭借一杯水、一个面包、一只老鼠，还有芯片征服世界，实际上背后就是文化的力量，麦当劳就是典型的工业文化。我个人理解解放思想实际上是抛弃旧的传统观念、价值理念，树立新的价值观念和发展观念的过程，对自身文化中的不足和缺陷进行反省、进行批判、进行改革，是解放思想的重要内容。理性的行动来源于理性的思维，思想的高度决定行动的力度，这是我自己的一点认识。

　　我是搞产业经济的，但是对产业的发展，包括我们原来搞的竞争力报告，最后觉得说来说去都是各抒己见，各自的观点。所以深入一想，进行产业的选择、产业的转型和发展，一定有一个理念、一个价值观念、一个文化在背后起到一种作用。广东的发展，甚至全国的发展，经济发展成为世界上一个大的经济体，发展的成就是举世瞩目，大家都承认的，但是为什么背后有这样大的发展呢，可能一个重要的原因，也不乏说确实从政府到每一个个人，对于财富的追逐，把财富作为衡量人的一个价值标准，可能与此有非常密切的关系。这么多人，13亿人，大家都在追求一种发展，追求一种财富，这个动力是相当大的。但是这种动力的结果到了一定的阶段，因为财富的追逐是无止境的，到了一定的阶段怎么发展，当你的环境破坏、成本提高之后，这个发展大家会感觉到比较迷盲，甚至在发展过程中缺少理性，缺少了对未来价值的指向。在未来的发展过程中，特别明年是广东改革开放三十周年，反思广东发展背后的文化基础，我认为这是非常有必要的。刚才梁院长、李主任都谈到这个问题了，他们先谈了，谈得比我好，我的可能没有那么深入。

　　我们研究的过程中，很多案例表明，现在有这么一个趋势，或者说，不能叫规律吧，就是有这么一个特点，确实一个国家的发展，工业的发展、产业的发展，文化特质与它所从事的行业、产业确实有着密切的相关性。文化的特质影响到产业的发展和选择，我们可以看到现在世界上的国家，从美国、英国、德国、日本到中国，如果把他们进行划分的话，就是一个金字塔这么一个形态，美国是高高在上，发展高科技、创新。英国还是发展服务业、金融产业，还有包括它原来的产业基础。德国和日本，德国是精密制造，它的文化特质决定了它是精密制造。日本也是一个非常严谨认真的国家，所以日本可以从事高档最终消费品的生产。像中国，特别是广东，实际上还是处于低端，生产中低档的最终消费品。确实理念、价值观念跟产业发展是有很大的关系，像美国人这样的文化特质，可以把电影做成大产业，可以把一块小小的面包推广到全世界。德国、日本的精密制造，因为时间的关系，我不多说了。

　　广东未来的发展，我们的文化特质是什么，我们未来的发展、我们的产业发展是什么，文化特质和产业到底有什么样的关系，我觉得这是值得深入研究的，我们也正在考虑这个问题。这是第一点我想说的。

　　制约广东未来发展的文化因素

　　第二点，如果确实说广东取得巨大的成就，我也同意李主任所说的，反思广东存在的问题，不是否定过去，而是为了未来更好地发展。制约广东未来发展的文化因素到底有哪些呢？我也简单思考了一下，我觉得有这么几个方面。

　　我觉得汪书记说得很对，忧患意识不足，国家领导人从江总书记到胡总书记，他们确实有忧患意识，汪书记对广东的发展也提到了未来值得忧虑的东西。但是我认为忧患意识没有成为人们普遍的文化心态，特别是这种忧患意识没有在政府的决策当中体现。跟日本相比，日本这么一个国家的发展，忧患意识是整个民族发展的一个强大的动力。它的文化特征、它的群体主义、它的以和为贵，包括对外来文化的消化和吸收，实际上你仔细研究，是源自于他们的忧患意识。我看到一个资料，日本把进口的煤炭用来围海造田，如果是真实的，日本人巧妙地把围海造田扩大发展空间、保护环境，不用自己的资源，从外面进口煤，不用自己的土石，战略资源的储备，三位一体，先填海，若干年之后这些煤还可以再用，能源的战略储备，日本巧妙地把这几个合为一体，它有一个忧患意识，看得非常远。我们去日本考察也觉得确实是这么一个文化特质。增强忧患意识，使它成为人们的一个普遍文化心态，成为政府决策的一个依据，这是非常重要的。

　　第二种是急功近利和浮躁的文化。这种文化不一定是广东独有的，全国可能都有，但是广东可以不可以这么说，稍微厉害了一点。广东的发展首先是受到港台文化的影响，这种文化缺乏未来指向，其实香港人也好，台湾人也好，对未来不确定性比较多，所以急功近利浮躁的心态也影响到广东的发展。另外广东工业发展中拿来主义，就是模仿，包括利用了“三低”，低成本，利用这个来发展，所以三十年也许在某种程度上养成了这种文化心态，反正我有地嘛，我劳工便宜嘛，我把东西拿来生产就是了，至于说怎么发展，可能缺乏考虑这个东西。急功近利浮躁的心态，整个经济活动指向实用性和功利性，缺乏人文的理念和价值的理性，特别缺乏自省、自我批判的文化底蕴。包括比如说发展目标的选择上，包括我们的科学研究，因为我是高校来的，高校里研究的浮躁，这也不仅仅是高校的事，包括科技界的这种浮躁，缺乏未来的指向，这是非常严重的。

　　第三种是科学精神不足。我们在发展的过程中理性和科学精神是不足的，我们现在所有的发展，包括我们引进科学技术，包括我们引进管理，这些其实我们在理论上没有认识到，西方国家的科技和它的管理，它的文化基础是什么，我们可能并不是特别清楚。按照我们的看法，其实西方文化，它是一个体系，是一个系统，从古希腊开始，两个最大的特点，科学主义就是精确原则、定量原则、分解思维的原则，人本主义，通过历史上包括比如说法国大革命，包括英国的工业革命，包括欧洲的文艺复兴，包括美国的独立战争，所有这些进一步强化了西方文化的这种特点和特性。西方的科技和管理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产生的，我们现在拿来主义，但是我们拿来之后，我们的文化、我们的文化基础、我们的背景跟它不匹配，所以产生了很多问题。包括我们对科技也不重视，因为广东的商业氛围比较重，刚才谈到企业的领导外来人比较多，其实仔细看一看高校、科研机构，真正广东的同志并不多，特别高校几乎都是，因为出了广东就是北方嘛，几乎都是北方人的天下。广东的同志在政府、在商业部门比较多，这是不是也折射了一种文化特征。

　　另外科技投入也比较少，汪书记也有谈到。

　　国际化的问题，现在我们的干部，他的视野、他的水平是怎么样，这也是值得思考的。上次有一位领导讲到，广东的干部去了上海，上海的干部讲话听不懂，动不动一串英语就出来了，我们的干部没有国际视野，或者具备国际交流的能力，怎么能够进行国际交流、进行国际化呢？这是一个特征。

　　另外整个广东来说，对科技、对教育的重视可能还不是很够。我有一个数据，2006年之前，现在的数据我没有统计，2006年之前广东省一百多所高校，国家重点学科数量只有43个，当年上海复旦大学一家就有40个，所以这种科技的差距、教育的差距，也是非常大的。这是不是跟我们的科技精神不够，对科技创新不够重视，有很大的关系呢？广东的思维方式带有更多的直接性、感性，比较肤浅，缺乏严密性、缺乏理性精神和实证精神。这是第三个方面。

　　第四个方面，某种程度上是不是也缺乏开放精神。本来广东人很开放的，但是现在看来，对外来文化是不是完全接受，我们觉得也是很难说。广东跟上海相比，上海作为区域中心，地位已经完全确立下来，它的腹地、辐射力和层次、梯度发展已经非常明确，但是广东目前为止还是没有，广东和深圳到底是怎样的分工，我们的腹地在什么地方，再往外作为区域中心，对周边湖南、广西等，这种战略视野和气度比较缺乏。包括我们的企业对广东市场比较重视，但是缺乏像海尔这样的大企业，包括创新精神也不足，因为时间关系我们不再说了。这是我想说的第二个方面。

　　第三个方面，下一步未来的发展，广东要发展工业，但是对于产业发展背后的文化培育，对于这种价值理念、观念的培育，也是非常重要的。我觉得汪书记从解放思想，以此为起点，特别是社科界、理论界能不能对这个进行深入探讨。上次我们在2004年做广东竞争力报告中，最后提到了工业精神的问题，但是也没有引起重视。借此机会，我想再提一下。我们现在这个社会，特别是广东作为一个世界制造业的重地，它的产业发展是未来一个重要的经济支柱，所以我们更多应该具有工业精神的培育。工业精神就是重视理性、重视实业、重视科学，合理合法牟利的精神和艰苦奋斗，把暴富心理、浮躁心态和个人的牟利行为转为目标合理的社会行动，重视人力资本，强调人力资本和非人力资本的统一，完整资本概念。在重视法治的同时，重视建立经济伦理意识、树立经济正义精神，这些都是工业精神主要的内容。

　　今后在工业发展、产业发展、产业选择方面，在这些方面如果我们不注重它，不去进行研究，可能对于未来的发展、这种转型，伦理基础没有一个价值理念，可能还会走弯路。因为时间的关系，我就汇报到这里。

　　（本文作者胡军系暨南大学校长）